第59章 最后的路(1/2)
矿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石头走得很慢,一只手摸着冰凉的岩壁,一只手伸在前面探路。脚下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踢到碎石,发出轻微的响声。每次响声一起,他就停下来,屏住呼吸,听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再继续走。
他不知道阴九在哪里。但他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上方传来,越来越近。
那气息和“龙宫”里一模一样。阴冷的,沉重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着人的心,让人喘不过气来。
石头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弟弟。
想起弟弟在池底那个蜷缩的、青灰色的躯体。想起那些暗红色的、束缚着他的“线”。想起那些从他指缝间升起的光点。
弟弟说,快跑。
他跑了。带着狗蛋,带着那三个孩子,跑了。
但阴九还在。
月亮快升起来了。
石头加快了脚步。
矿道开始向上倾斜。越来越陡,越来越滑,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石头手脚并用,抓着岩壁上的凸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一个塌了半边的斜坡前,路断了。
斜坡上的碎石堆得很高,堵住了去路。但石头看见,碎石堆最上面,和岩壁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
碎石很滑,踩一脚就往下掉。他爬两步,滑一步,手指被锋利的石片划破,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但他不停,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上蹭。
终于,他挤进了那条缝隙。
缝隙里窄得吓人,两边都是粗糙的岩石,像两排牙齿,紧紧夹着他。他侧着身,一点一点往前挪,衣服被刮破了,皮肉也被刮破了,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不敢慢,只是拼命往前挤。
不知道挤了多久,缝隙忽然宽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摔倒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汗,浑身都疼。
但当他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一切时,他愣住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口。月光从溶洞顶部的裂缝照下来,银白色的,像一道瀑布,正照在溶洞中央的祭坛上。
祭坛。
和“龙宫”里一模一样的祭坛。
黑色的石池,干涸的,没有水。池中央立着那根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嵌着那块脉动着诡异光芒的晶石。和“龙宫”那块一样大,一样黑,一样让人看着就心里发冷。
阴九站在祭坛前,背对着他。
黑袍,灰白的长发披散着,双手张开,正在念诵着什么。那些拗口的、扭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音节,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和晶石的脉动形成诡异的共鸣。
月亮正从裂缝里照下来,越来越亮。
仪式快完成了。
石头躲在祭坛侧后方一块巨大的石笋后面,一动不动。他盯着那个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弟弟。
想起了丫蛋儿那张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照片。
想起了狗蛋那双满是泪却还在笑的眼睛。
想起了阿日善教他的那句蒙语——“敖登”,星星。
他想起了那颗羊拐骨,光滑的,温润的,此刻正攥在王清阳手心里。
他没有羊拐骨了。
但他还有自己。
阴九的诵念声停了。
他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没有血色的,眼窝深陷,嘴唇乌青。和“龙宫”里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溶洞,最后停在那块石笋后面。
“出来。” 他说,声音沙哑,干涩,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石头没有动。他屏住呼吸,缩在石笋后面,一动不动。
阴九冷笑了一声。
“那个孩子。” 他说,“从‘龙宫’跑出来的那个。我知道是你。”
他抬起手,朝石笋的方向一指。
一道阴冷的、无形的东西,从石头身上扫过。石头浑身一僵,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阴九缓步走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溶洞里,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头心上。
“你们坏了我的事。” 他边走边说,“‘龙宫’,三年,全毁了。圣婴没了,晶石碎了,鬼七——” 他顿了顿,“鬼七也死了吧?”
石头说不出话。他只是瞪着那双越来越近的脚,浑身发抖。
阴九走到石笋前,低头看着他。
那张惨白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尺。那双深陷的眼睛,像两个黑洞,直直地盯着他。
“你就是那个‘引子’。” 他说,“那个挣脱了血魂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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