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潜行（2/2）

然后，那孩子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石头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骨瘦如柴，但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姐……姐姐……” 孩子终于发出声音，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姐姐……还在……里面……”

姐姐？

王清阳和石头对视一眼。

“你姐姐还在里面？” 王清阳问。

孩子点头，拼命点头。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脏兮兮的脸往下淌。

“他们……抓姐姐……我……我跑……”

他说不清楚。但意思，王清阳听懂了。

这孩子和姐姐一起被抓来，姐姐被关在里面，他跑出来了。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从那种地方跑出来，在这深山老林里躲了一夜——也许更久——还活着。

石头攥紧了那孩子的手。

他想起丫蛋儿。想起那些蜷缩在铁笼里的孩子。想起弟弟。

“我们带他走？” 他看向王清阳。

王清阳沉默了几秒。他们现在不能带这孩子走——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幽冥道”的眼皮底下行动，等于自寻死路。但也不能把他扔在这儿。这孩子一个人，活不过三天。

“白瑾。” 王清阳低声朝后面唤了一声。

白瑾很快就过来了。她看见那孩子，眼神动了一下，没有多问。

“能先送到安全的地方吗？” 王清阳问。

白瑾摇了摇头：“这附近没有安全的地方。往回送，山路太远，我一个人来不及回来。”

她顿了顿，看着那孩子：“但他不能留在这儿。”

沉默。

那孩子抓着石头的手，死死抓着，不肯松开。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抓住他的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石头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冰凉的小手。

他想起在“龙宫”里，自己也是这么抓着弟弟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放手，一放手，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让他跟着我。” 石头忽然说。

王清阳和白瑾都看着他。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我带着他。” 他说，“我能。”

王清阳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说，“你带着。”

那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石头笑了，笑得很浅，很短，但那是真的笑。

石头把他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暖着。

“我叫石头。” 他又说了一遍，“你呢？”

那孩子张了张嘴，很小声地说：“狗……狗蛋……”

狗蛋。

石头点点头：“狗蛋，你跟着我，别出声。我们去救你姐姐。”

狗蛋用力点头。

矿洞那边，依旧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王清阳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

谁也不知道那孩子跑出来这件事，“幽冥道”的人有没有发现。也许已经发现了，正在搜；也许还没发现，但随时可能发现。

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进去。

王清阳把狗蛋抱起来，递给石头。石头用他瘦小的胳膊，把狗蛋稳稳地搂在怀里。狗蛋很轻，轻得像个布娃娃，但那双小手，死死抓着石头的衣服，不肯松开。

“走。” 王清阳说。

四个人，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朝那些黑洞洞的矿洞口，一点一点摸过去。

雾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像一层薄纱，在山谷里飘着。那些矿洞口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张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大嘴。

狗蛋在石头怀里，一动不动，也不出声。他只是睁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矿洞，浑身发抖。

石头搂紧了他，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怕。我在这儿。”

狗蛋没有回答。但他的颤抖，轻了一点。

那些黑漆漆的洞口，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