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关宁铁骑入滇(1/2)
贵阳城外,大校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数以千计新募的士卒,正分成两阵,在军官粗粝的喝令下,手持包着布头、蘸了石灰的木杆长枪,进行着最基础的队列与刺击操练。
动作生疏,步伐杂乱,不时有人因碰撞而踉跄跌倒,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和军官的斥骂。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新伐木杆的气息,一派紧张而混乱的新兵营景象。
中军大帐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炉上铜壶咕嘟作响,水汽氤氲。
孙可望一身便服,悠然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建盏,盏中汤色红浓明亮的普洱茶香气袅袅。他闭目轻啜一口,仿佛置身事外,与帐外震天的操练声和急促的军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报——!”一声急促的传报打破了帐内的宁静,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尘的信使几乎是被亲兵架着冲了进来。
信使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渗血,扑倒在地,气息未匀便嘶声喊道:“孙……孙总督!楚雄危矣!叛军围城已逾月,日夜猛攻,数次蚁附登城,皆被我军……咳……拼死击退!然城中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亦不敷使用,伤员遍地,龙土司所部折损甚重……黔国公命末将冒死突围,恳请总督速发援兵!”
“若再迟延,楚雄必破,黔国公与龙土司恐……恐皆不免啊!求总督发兵!”
信使说到最后,已是声泪俱下,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孙可望缓缓放下茶盏,脸上并无多少急切之色,他微微倾身,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非是本督坐视不理,见死不救。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你可知,本督先前平定贵州的兵马,多是从四川、湖广处借调而来?如今黔境初定,为免地方空虚,这些精锐早已各归防区。眼下本督麾下,尽是这些你方才在校场所见的新募之卒,未经战阵,纪律涣散。”
他指了指帐外隐约传来的呼喝声:“他们正在日夜加紧操练,然而练兵非一日之功,仓促成军,驱之战场,无异驱羊入虎口。非但不能解楚雄之围,反而可能损兵折将,更涨沙逆气焰,误了朝廷平滇大局啊。”
信使一听,心凉了半截,哭求道:“总督明鉴!救兵如救火啊!楚雄真的等不了十天半月了!哪怕……哪怕先派一支偏师,虚张声势,或能稍缓叛军攻势!黔国公说了,只要解了此围,沐府百年积累,绝不吝啬犒赏三军!”
孙可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摆了摆手,打断信使的哀求:“犒赏之事,容后再议。军国大事,岂能儿戏?本督向你保证,十日,最多十日,待新军阵列初成,本督即刻亲提大军南下,定解楚雄之围!还请黔国公与龙土司务必戮力同心,再坚守些时日。”
“来人,带这位壮士下去,好生款待,包扎伤口。”
两名亲兵上前,不由分说便将仍在哭求的信使“请”了出去。
帐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煮茶的水声轻轻响着。
一直侍立一旁的幕僚潘独鳌这才上前一步,眉头紧锁,低声道:“督师,这已是半月来第十二批从楚雄冒死出来的求援使者了。一次比一次情势危急。”
“沙定洲纠集的叛军势力不小,若真让其攻破楚雄,擒杀沐天波,则云南民心士气恐尽归沙逆,局面将更难收拾。届时陛下追问起来,督师‘坐视国公交困’之责,怕是难以推脱啊。何况……陛下严旨,滇铜输出关乎国债信用,不容有失。”
孙可望端起重新斟满的茶盏,吹了吹浮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潘先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平定沙定洲之乱,固然是陛下所望。但你想过没有,沐家世镇云南两百余年,根深蒂固,自成体系,朝廷未尝不深以为虑?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寰宇,岂能容云南长久有沐氏这般‘国中之国’?”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沙定洲是疥癣之疾,沐家才是心腹之患。借沙定洲这把刀,好好磨一磨沐天波的锐气,削一削沐家的根基,让朝廷大军入滇时,能更顺利地接管一切,这,才是陛下真正的深意。至于滇铜……”
孙可望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贵州某处:“陛下早已下旨,令我等加紧勘探开发黔省铜矿。即便滇铜一时受阻,以黔铜及国库其他收益暂抵国债利息,绝非难事。朝廷的压力,没你想的那么大。”
潘独鳌闻言,恍然中又带有一丝寒意,低声道:“督师深谋远虑,老朽佩服。只是……这火候若掌握不好……”
“放心,”孙可望转身,目光望向帐外京师的方向,语气笃定:“本督心里有数。楚雄城坚,龙在田是老狐狸,不会真让自己陷于死地。沐天波为了活命,也必会榨干最后一丝力气防守。他们还能撑。而咱们,只需要等待......”
他话音未落,帐外又是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插赤旗、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驿卒在帐外滚鞍下马,高呼:“八百里加急!京师圣旨到——!”
孙可望与潘独鳌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果然如此”的神情。
孙可望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那副悠闲的神色瞬间收起,换上了恭谨肃穆,大步向帐外迎去,口中低语,仿佛是说给潘独鳌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看,陛下的旨意来了。这出兵的火候,该到了。”
中军大帐内,香案早已设好,气氛庄重肃穆。
锦衣卫指挥使李岩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风尘仆仆却不见疲态,目光锐利如电。他立于帐中,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声音清朗而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叩在在场将领的心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贵州巡抚、提督军务孙可望,前承庙算,戡定黔疆,抚辑流亡,整饬边备,克奏肤功,朕心嘉悦。着即晋为云贵总督,总督云南、贵州两省军民政务。望尔仰体朕意,绥靖地方,安辑汉夷,兴利除弊,以固西南藩屏。钦此!”
听到“晋为云贵总督,总督云南、贵州两省军民政务”时,孙可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不禁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撩袍跪地,高声谢恩:“臣孙可望,叩谢陛下天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信重!”
果然,他猜对了!陛下对沐家忌惮已深,此番擢升,绝非仅仅为了平定沙定洲之乱,更是要将云南乃至整个西南的行政大权,从沐家这样的世镇勋臣手中,彻底收归朝廷。这意味着一块前所未有的大蛋糕,即将落入他的掌控。
然而,李岩的声音并未停止,紧接着宣读的第二部分内容,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了孙可望刚刚火热起来的心头:
“……兹以云南土司沙定洲等作乱,黔国公被困,地方不宁,特命平西伯、宁远总兵吴三桂为征西大将军,总制川、湖、云、贵诸路援剿兵马,即日开赴云南,平定叛乱,拯危纾难。云南一应军务,戡乱期间,悉听征西大将军节制。各处文武官员,均需协理军需,不得有误。钦此!”
“征西大将军……吴三桂!”孙可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慢慢褪去,变得有些难看,甚至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谢恩的声音不免带上了几分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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