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自杀式计划(1/2)
1997年1月7日,前线要塞,作战指挥室。
作战室内的空气混浊,参谋人员进出的频率比往常高出三倍。战区态势图占据了整面墙壁,红色与蓝色箭头在马尔落斯平原南部形成对峙,绿色标记则在埃斯皮诺斯方向与北方军保持谨慎距离。
但在角落里那块独立的白色战术白板上,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图景。
第四装甲旅情报科科长乔舒亚·芬奇少校站在白板前,用黑色记号笔缓缓画出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心写下了一个词:托兰德。
芬奇三十六岁,此刻,他的目光正在面前三块屏幕之间快速游移,分别是安全局传来的加密档案、强侦连“腐朽之骨”小队实时回传的热成像记录、以及他个人从科伦公开文献数据库里爬取的一份1993年托兰德财年年报。
他的身后,狙子靠墙站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万佰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摞纸质地图。“hero26”则站在白板另一侧,离芬奇最近,肩并肩的距离——这不是社交距离,而是战术协同距离。
“先确认已知项。”芬奇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语助词。
他在白板左上角写下“1月2日”。
“埃尔米拉医院,未遂刺杀。杀手身份:男性,37岁,身高178厘米,体重72公斤。尸检附加报告,”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右手中指第二节指腹有陈旧性灼伤疤痕,形态与长期使用精密电烙铁的特征吻合。双手虎口肌肉群发育不对称,左弱右强,与长期使用小型手术器械、偶尔使用自动步枪的训练背景相符。”
他转向“hero26”:“强侦连的补充分析?”
“hero26”从终端上调出一张照片,那是杀手随身物品的微距扫描件——一个看似普通的万用表,拆开后内部藏有一枚定制化的微型数据存储器。
“存储器采用多层加密,安全局技术处破解了前三层,第四层是自毁逻辑,强行读取会触发化学蚀刻,芯片级物理损毁。”他顿了顿,“但外层未加密区存有部分操作日志。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戳是1月2日04:17:23,坐标定位在埃尔米拉外围东南方向11公里处。那个位置有一个废弃的矿石检验站,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近期居住痕迹。”
“所以他有接应,或者至少有人提前踩点。”芬奇没有问“为什么不追查接应”,他知道答案——痕迹在三天后的复勘中被特维拉援助的热成像系统发现时,对方早已撤离超过72小时。
他在白板写下“未知接应/未知后台”。
然后划掉“未知后台”,替换为“托兰德(高度嫌疑)”。
“安全局的情报。”芬奇转向利亚姆的加密通讯节点(通过扬声器接入),“晶体管提供的清单确认客户使用科伦标准军用术语,具备独立情报获取能力,手部特征与杀手吻合。杀手是托兰德自有人员,不是黑金国际借调。”
利亚姆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轻微的电子底噪:“同意。我们正在反向追查杀手进入卡莫纳的时间线。特维拉边境管理局的出入境记录——当然,他们只提供有偿查询,而且数据延迟48小时——显示去年11月17日,一名持有科伦护照、化名‘安德斯·科尔曼’的男性从拉科尔国际机场入境,申报事由为‘DBI技术交流顾问’。生物特征与杀手匹配度87%。DBI技术交流顾问,这正好是托兰德向南方军第20旅、第21旅派遣技术服务小组的官方掩护身份。”
芬奇在“托兰德”下方画了一条线,指向“DBI庇护/科伦支持”。
然后他在白板右侧写下第二个时间节点:
1994年11月。欧特斯。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写。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行字。室内所有人都沉默。
狙子终于点燃了那根烟。
“四年了,”他吐出一口烟雾,“他们记着仇,我们也记着。”
芬奇没有回应这句带有情感色彩的总结。他已经转向第三个信息模块。
“‘腐朽-01’的报告。”他调出强侦连前线小队传回的加密数据包,“1月6日,马尔落斯南部与埃斯皮诺斯交界处,发现疑似目标活动点。车辆型号:改装款梅赛德斯G级463系列,民用底盘,加装防弹玻璃和卫星通信平板天线,涂装为无标识沙色。托兰德通用指挥车的型号特征高度相似。”
他放大了无人机在300米高度拍摄的红外热成像画面。那辆车静静地停在岩壁阴影下,轮廓模糊,但芬奇已经记住了它的每一个特征参数。
“人员:至少两人,可能三到四人。活动规律:昼伏夜出,白天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夜间22时至次日3时有间歇性加密通讯,每次持续5到8秒。通讯模式:跳频扩频,频率切换模式与科伦AN/PRC-117G系列兼容,但经过自定义加密层封装。”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科伦特种作战司令部为其商业承包商提供的标准加密桥接技术。黑金国际在瓜雅泊使用过类似配置。托兰德作为B+级战略商业伙伴,有权获取同等甚至更高优先级的技术支持。”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坐标:
弗诺皮皮诺地区。
然后在这行字
“接下来是问题。”芬奇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对视在场的所有人,“‘腐朽-01’追踪了那辆车的进出轨迹。1月3日夜间,该车从采石场向东南方向机动约70公里,进入弗诺皮皮诺地区,信号丢失于南方军第21旅防区纵深。1月5日凌晨,该车返回采石场。1月6日夜间再次向同一方向机动,停留约4小时后返回。”
他在白板上用虚线画出一个椭圆形区域,覆盖了马尔落斯东南部、弗诺皮皮诺西部、以及南方军第21旅与第20旅防区交界处的一片空白地带。
“这里是托兰德的节点。不是那个侦察哨,是真正的据点。有稳定电力供应,有加密通讯基础设施,有可能存在小型医疗或生物样本保存设备。距离我们控制区边缘——直线距离85公里。”
狙子的烟烧到了过滤嘴。
“85公里。”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像砂纸打磨生铁。
85公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完全处于南方军控制区纵深。意味着没有任何己方补给点或接应点。意味着突击部队从出发到抵达需要至少4小时夜间强行军,而天亮后返程将全程暴露在敌方空中侦察、炮兵覆盖、以及至少两个旅的机动兵力拦截范围内。意味着即使成功突入据点、清除目标、获取情报,撤退概率也不超过15%。
意味着——不可能。
“正面作战力量能动用的最快突击力量是近卫营侦察排。”芬奇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搭乘BMP-3,公路机动时速70公里,越野机动时速45公里。85公里越野机动需要2.5小时,再加上渗透接近、战斗、撤离,总窗口至少7小时。当前南线对峙态势下,我方任何营级规模部队进入南方军控制区纵深超过20公里,都将被界定为‘进攻行动预兆’。科伦顾问团会在15分钟内激活南方军第11旅、第14旅、第20旅的防御预案。我们可能成功端掉托兰德的据点,然后在返程途中被至少三个旅的兵力围歼。”
他没有说“不可能”。他只是陈述了这些数字,然后沉默。
万佰开口了,声音低沉:“空中突击呢?米-17突击运输直升机,夜间低空突防,85公里大约30分钟航程。一个加强排的兵力,快速机降,打完就撤。”
芬奇摇头。
“南方军防区纵深部署了科伦援助的AN/MPQ-64‘哨兵’雷达,对低空小目标的探测距离是40公里。我们的直升机从越过前线开始就会被跟踪。第21旅防空连装备了至少6套‘毒刺’导弹,近期还接收了4套改进型。此外,科伦驻拉科尔顾问团有一个排的AH-1W‘超级眼镜蛇’武装直升机处于24小时待命状态。他们的反应时间——12分钟。”
他顿了顿。
“如果我们动用空中突击,首要问题不是能不能打下托兰德的据点,而是能不能在科伦武装直升机和南方军防空火力网的联合绞杀下活着飞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hero26”一直站在白板边缘,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落在那条从采石场指向弗诺皮皮诺的虚线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战术终端边缘敲击着——这是他沉浸于计算时的习惯性动作。
“不需要营级规模。”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室内所有人都转向他。
“不需要BMP-3,不需要直升机。只需要四个人,最多六个人。”
他调出弗诺皮皮诺地区的卫星地形图——那是特维拉援助的情报共享渠道争取来的有限资源,分辨率不高,但足以看清主要地形特征。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虚线终点的东北侧约6公里处,“弗诺皮皮诺西北丘陵地带,有一条废弃的矿区铁路支线。1991年停运,路基还在,但植被覆盖已经恢复。徒步沿铁路线渗透,从我们控制区边缘到托兰德据点的直线距离是85公里,但实际徒步路线——利用铁路涵洞、干河床、植被覆盖区——可以压缩被侦察发现的概率。”
他继续划动手指。
“每天夜间行进15公里,需要6个夜晚。白天就地隐蔽,使用单兵伪装网和多光谱遮蔽毯。每个队员负重不超过25公斤,包括武器、弹药、夜视设备、通讯中继器。没有车辆,没有机械化支援,全程无线电静默,只通过预设时间窗口发送极低频信标确认生存状态。”
他停了一下。
“到达据点外围后,进行24-36小时抵近侦察。确认人员数量、警戒模式、通讯节点位置、以及最重要的——他们在这个据点做什么。不是医疗或生物样本保存?清单上的‘技术员’特征和‘已提供原始观察记录’说明托兰德在卡莫纳不是单纯复仇。他们在收集某种数据。可能与麦威尔的身体状况有关,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
狙子打断了他:“六天。85公里。敌后徒步渗透。没有任何车辆接应。如果中途被发现,或者到达后发现目标据点防御超出预期,怎么办?”
“hero26”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没有怎么办。那就是终点。
“技术上可行。”他说,声音依然平稳,“战术上,风险等级为最高级。特遣队员生存概率取决于无数不可控变量:天气、敌方巡逻密度、卫星过境时间、甚至当地猎户的狗。这不是常规作战任务,这是自杀性侦察。”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触达托兰德据点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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