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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公演当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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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演当天,录制基地的空气绷紧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从清晨开始,走廊里就充斥着匆忙的脚步、压低的对讲机指令、以及不同隔间里传出的最后调整乐器音准的单调声响。咖啡因和紧张汗水的气味在中央空调系统里循环,混合着化妆品和发胶过于甜腻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神经质的气场。

朴智雅在独立的待机室里,闭目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妆容比彩排时更重一些,但仍以苍白和脆弱感为主调,眼下的青影被刻意加深,唇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粉。头发被做成了看似凌乱、实则精心设计过的湿发造型,几缕发丝贴在脖颈和脸颊,衬得皮肤愈发没有血色。那身特制的白色衣裙已经换上,在日光灯下,破损处的特殊反光材质泛着冷冽的微光。

金宥真、崔秀雅、李瑞妍守在旁边,如同三尊沉默的守护神。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打气,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检查朴智雅的状态,或者确认一下耳返、麦克风电池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细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

尹世宪来过一次,只待了不到三分钟。他检查了朴智雅的监听耳机设置,低声对她说了两句话:“记住身体的‘锚点’。忘记台下所有人。” 然后便离开,去往主控台,那里有他专用的监听设备和与音响团队沟通的独立通道。他的存在,与其说是定心丸,不如说是一道冰冷而坚硬的底线——无论台上发生什么,至少声音的“技术防线”由他守着。

时间在无声的焦灼中流逝。临近登场,走廊里传来工作人员催促准备的声音。

朴智雅站起身,白色裙摆如水银泻地。她走到待机室门口,脚步有些虚浮。金宥真扶住她的胳膊,用力握了一下,低声道:“智雅,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在。”

朴智雅看向三位姐姐,她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信任,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挣脱了金宥真的搀扶,独自走向通往舞台侧翼的那条昏暗通道。

通道很长,两侧墙壁贴满了隔音材料,脚步声被吞噬,只有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以及体内那股随着接近舞台而逐渐沸腾起来的、冰冷的脉动。舞台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调试设备的电子音、主持人热场的话语,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站在侧幕的阴影里,能看见前方舞台上,前一组的表演者正在谢幕,灯光闪烁,掌声雷动。炫目的光晕边缘,是台下黑压压的、攒动的人影和星星点点的应援灯。那不是音乐中心的粉丝,而是经过筛选的、成分更复杂的现场观众,有普通观众,有媒体代表,有业内人士,还有……无数双带着评判意味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后退,想逃离,想回到那个有姐姐们保护的、相对安全的待机室。

就在这时,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了那个冰冷、干燥、属于“林素恩”的声音,不是在回忆里,而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响起:

“怕什么?他们想要的‘真实’,你比谁都多。给他们看。”

那声音如此清晰,带着熟悉的、近乎残忍的冷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朴智雅浑身一震,猛地咬住了下唇。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是啊,怕什么?

她这具身体里,装载着一个天才的废墟,一个怪物的巢穴,一个被无数人觊觎又恐惧的秘密。这才是她拥有的,最真实也最危险的“武器”。

给。他。们。看。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传来,念出“Ethereal朴智雅”和作品名“《蚀》(Eclipse)”。话音落下,掌声稀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的、等待的寂静,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议论。

舞台灯光骤然熄灭。

一片漆黑。

绝对的寂静降临。连观众席细微的骚动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静默吞噬。

朴智雅闭上眼,在黑暗中,主动去“唤醒”尹世宪帮她建立的“锚点”——胃部紧缩的闷痛,后颈竖起的汗毛,指尖的冰冷麻痹……

然后,她迈步,走上了舞台。

第一步踏入光圈。

冰冷、空旷、带着金属谐振感的合成器长音,如同从地心深处缓缓升起,第一个进入听觉。随之,舞台后方巨大的环形LED屏幕亮起,呈现出缓慢旋转、如同微观视角下金属晶体结构断裂的抽象图像,暗沉的蓝灰与银白色调,带着不祥的精密感。

一束极细的、惨白的顶光,从上而下,将朴智雅笼罩其中。她站在光柱中央,微微垂着头,白色衣裙在光下几乎透明,破损处反射出细碎的、冰冷的光点。她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微蜷曲。

没有开场pose,没有微笑。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放置在展台上的、易碎而奇异的标本。

低沉的、不规则的心跳脉冲加入,如同巨兽沉睡中的鼾声,与那空旷的长音形成沉重而缓慢的底噪。朴智雅的胸口,开始随着那脉冲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起伏。不是表演,是一种被声音牵引的、近乎无意识的生理同步。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冰冷光线和声音包围的白色身影上。

当那段标志性的、经过处理的“撕裂的共振”人声采样第一次如同幽灵呓语般飘出时,朴智雅的身体,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一侧倾斜了微不可见的角度。不是设计好的动作,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侧面撞击了她。她的肩颈线条瞬间绷紧,又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承受巨大压力般的滞涩感,重新回正。这个过程被高清镜头精准捕捉,放大在舞台两侧的副屏上,那细微的肌肉颤动和姿态变化,充满了令人屏息的张力。

音乐开始发展。冰冷的pad音色层层叠加,如同无形的冰墙在四周垒起。低频的脉动加强,变得更具压迫性。扭曲的人声碎片时隐时现,如同被困在声音迷宫中的痛苦灵魂发出的断续嘶鸣。

朴智雅开始在光柱中缓缓移动。步伐极小,速度极慢,仿佛行走在粘稠的液体或极深的积雪中。她的手臂以一种僵硬而缓慢的轨迹抬起,张开,手指伸向虚空,却又在中途无力地垂落。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阻力感,仿佛在与看不见的重量抗争。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焦点,涣散地投向观众席上方无尽的黑暗,眼神空洞,却仿佛燃烧着某种内在的、冰冷的火焰。

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呈现”声音的“重量”、“质地”和“切割感”。

当音乐进入那段代表“寂静裂痕”的段落——所有节奏和明显的旋律线条消失,只剩下漫长混响中细微的泛音变化,以及偶尔响起的、如同冰锥坠落般清脆短暂的合成器音效时——朴智雅完全静止了。

她站在光柱中央,仿佛化作了舞台上另一件装置艺术。只有她的胸口还在极其轻微地起伏,只有她的睫毛在顶光下投出颤抖的、如同蝶翼般的阴影。她微微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眼睛望向光源的方向,瞳孔被强光刺得微微收缩,却依旧一眨不眨。

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不安的“存在”。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却仿佛将所有的“静”与“内在的崩裂”都浓缩在了这具静止的躯体之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台下,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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