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接下来的日子(1/2)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部被按下倍速播放、却同时增加了无数监控镜头的真人秀。时间在Ethereal密集的回归行程、社长办公室无形的压力、S.M工作室那片绝对静谧却暗流汹涌的“声音实验室”,以及宿舍里四个女孩彼此支撑又各自紧绷的喘息之间,被拉扯成了一张过度延展、布满细密裂纹的网。
朴智雅感觉自己正分裂成至少三个部分。
一部分是“舞台上的朴智雅”。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在音乐中心和人气歌谣的灯光下,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刀群舞动作,在综艺里做出可爱的反应,在签售会上用软糯的声音回应粉丝的爱意。这部分是条件反射,是两年训练刻入肌肉的记忆,是她现在赖以生存、也必须全力维护的“正常”外壳。金宥真、崔秀雅、李瑞妍如同最警惕的哨兵,时刻环绕在她身边,用身体、用眼神、用恰到好处的插科打诨,为她隔开一切可能引发“异常”的试探。她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就能完成一次无声的掩护或提醒。但这份默契之下,是四个人眼底日益深重的疲惫和一丝无法掩饰的、如同走在悬崖边的战兢。
另一部分是“尹世宪实验室里的未知体”。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在经纪人“陪同就医”的掩护下,被送入那栋外表低调、内里昂贵的建筑。尹世宪的“课程”依旧抽象而极具针对性。他不再播放完整的音乐,而是开始拆解声音的“原子”——单一频率的纯音,经过复杂调制的合成波形,被刻意扭曲的采样片段,甚至是完全由算法生成的、人类听觉几乎无法捕捉的次声或超声。他的要求也越来越刁钻:从单纯的“记录感受”,到“预测下一个声音的变化”,再到“用你刚刚‘听到’的那种质感,去‘想象’并描述一段与之对应的视觉画面或身体触觉”。
朴智雅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浸入各种极端溶液的试纸,色彩(或者说,反应)不断变化。有时,是“林素恩”那冰冷挑剔的感知占据上风,她能清晰“听”出尹世宪隐藏在简单测试下的声学陷阱,甚至下意识地在脑海里构建出更优的解决方案。有时,是“朴智雅”的懵懂与茫然做主,那些抽象的声音只带来生理性的不适或纯粹的困惑。而更多时候,是两者在她的意识深处激烈撕扯、融合,产生出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混乱而强烈的通感——一段尖锐的高频哨音让她“看”到了冰锥碎裂的闪光,同时“感到”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一段低沉循环的脉冲则让她“闻到”了地下铁隧道潮湿的铁锈味,“触摸”到某种冰冷光滑的金属曲面。
她将这些混乱的、非语言能精确描述的感受,用越来越符号化、甚至带着点疯狂抽象风格的涂鸦和短语,记录在尹世宪给她的那个本子上。尹世宪每次只是快速翻阅,脸上鲜有表情,偶尔会用铅笔在她某处涂鸦旁,画一个极简的记号,或写下一个看似无关的单词,如“密度”、“相位”、“衰减”。他不解释,只让朴智雅自己去“感觉”那记号或单词与她的记录之间的隐秘关联。
这个过程既痛苦又隐隐令人着迷。痛苦在于,每一次课程都是对“朴智雅”这个稳定外壳的一次内部爆破和重组;着迷在于,她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关于“声音”与“感知”的真相,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揭示,如同在浓雾中逐渐显形的冰山轮廓。而尹世宪,就是那个冷酷而精准的引航员,不断将她推向迷雾更深处。
第三部分,则是最隐秘、也最危险的——“废墟深处的窥探者”。在夜深人静,意识最不设防的时刻,或者在某些被特定声音、光线、气味偶然触发的瞬间,她会感到自己仿佛脱离了“朴智雅”的躯壳,悬浮在一片冰冷的、由破碎旋律、扭曲音效和断续话语构成的意识废墟之上。她能“看到”那只戴着黑色腕表、稳定调节旋钮的手,能“听到”那个冰冷女声在空旷房间里刻薄而精准的评判,能“触摸”到乐谱纸上那些力透纸背、充满绝望的潦草字迹……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些更加模糊、更加令人不安的碎片:急促闪过的车前灯白光,金属扭曲的巨响,还有……一种混合着剧烈疼痛与无边黑暗的、终极的寂静。
这些碎片没有逻辑,无法串联,却带着真实的、令人心悸的情感重量——焦灼、孤独、偏执、愤怒,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与虚无。朴智雅开始隐约明白,尹世宪所说的“很老、很挑剔、很不快乐”,究竟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种性格标签,而是一种被才华、压力、行业黑暗与内在虚无共同锻造出的、近乎自毁的灵魂状态。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尹世宪的课程之外,进行一种笨拙的自我训练。不是去触碰那些危险的记忆碎片,而是尝试“引导”那些不时冒出来的、属于“林素恩”的音乐直觉。她会偷偷用手机录制一些环境声音——宿舍水龙头的滴答声,窗外忽远忽近的警笛,地铁驶过时沉闷的震动——然后戴着耳机,闭上眼睛,尝试像在S.M工作室里那样,去“分解”它们,去“感受”它们的质地,甚至……在脑海里,尝试用这些声音的“素材”,去构建一段极其简短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声音拼贴”。
这很难。就像用一双不属于自己的、却异常灵活的手,去操纵一套完全陌生的精密工具。有时她能捕捉到一丝奇异的和谐,更多时候是失败和混乱。但这个过程本身,让她对体内那股力量的“脾性”,有了更具体的感知。她开始能模糊地预感到,哪些类型的声音刺激更容易引发“林素恩”的共鸣(通常是复杂的、不和谐的、充满纹理感的),哪些则更容易让她停留在“朴智雅”的表层(简单悦耳的流行旋律,规律的节奏)。
然而,就在她艰难学习“控制”与“共存”的同时,外部的压力也在悄然升级。
网络上的风向,在公司公关部和金宥真她们有意无意的“配合”下,确实从“灵异事件”和“借尸还魂”的惊悚猜测,慢慢滑向了“天才忙内的音乐小宇宙”这种相对浪漫化、也相对安全的叙事。但某些更专业、也更危险的关注,并未消失,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变得更加隐蔽而执着。
这天,在一次音乐节目的预录后台。Ethereal的待机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节目组的一位音乐总监,姓李,资历颇深,以对音乐质量要求严苛着称。他先是客套地夸赞了Ethereal这次回归的表现,然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在角落低头看手机(实际上是戴着耳机听自己录的环境音)的朴智雅身上。
“智雅xi,”李总监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最近好像对音乐制作很感兴趣?我有个做独立音乐的朋友,上次偶然看到网上那些关于你直播的分析,觉得特别有意思,说你那几十秒里,有种……嗯,很罕见的‘音色审美’。正好他手头有个小项目,缺一点特别的、非传统的人声采样,不知道智雅xi有没有兴趣,随便录点‘声音日记’之类的给他?就当玩票,报酬好说。”
金宥真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她立刻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总监您太抬举我们智雅了,她还是个孩子,哪懂什么音色审美,直播那次纯属意外,现在还在为那事害怕呢。公司也说了,让她最近少接触这些,专心舞台就好。您朋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李总监笑了笑,没坚持,又闲聊几句便离开了。但他离开时,眼神在朴智雅身上多停留的那半秒,以及那看似随意提议背后隐藏的、过于具体的“音色审美”和“非传统人声采样”要求,都让金宥真心头警铃大作。
这绝不是偶然的兴趣。更像是一次经过伪装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下单”。
紧接着,在第二天一个时尚杂志的采访中,一位平时以犀利着称的记者,在例行问题结束后,忽然状似无意地问朴智雅:“智雅最近有听什么特别的歌吗?或者,有没有哪首歌,让你一听就觉得‘啊,这个地方如果换个处理方式会更好’?我听说真正有音乐天赋的人,都会有这种‘挑剔’的耳朵。”
问题依旧带着糖衣,内里却是锋利的钩子。
这一次,没等金宥真阻拦,朴智雅自己抬起了头。她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困扰和天真的茫然,微微歪了歪头:“特别的歌?我最近……好像比较喜欢听雨声和地铁的声音?欧尼们都说我怪怪的。”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属于“朴智雅”的、有点不好意思的可爱笑容,“至于挑剔……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呢,只要是好听的歌,我都喜欢呀!”
回答得无懈可击,既没有完全否认“兴趣”,又用“雨声地铁”这种看似孩子气、实则安全的答案模糊了焦点,最后以“认不全五线谱”彻底堵住了关于“专业挑剔”的深入。金宥真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背脊却出了一层冷汗。
类似的“偶然”试探,在接下来几天里又出现了两三次。来自不同的渠道,以不同的方式,但核心都隐隐指向了对朴智雅“异常音乐感知”的兴趣,甚至……是某种隐晦的“招募”或“利用”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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