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待机室(1/2)
待机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胶质,沉重,滞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痛神经的阻力。门被经纪人摔上后,那声闷响的余韵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了很久,最终沉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呜咽般的低鸣。
金宥真靠着墙滑坐在地,崔秀雅和李瑞妍一左一右紧挨着她,三个人的体温在冰冷的绝望中勉强汇聚成一小团微弱的战栗。没有人说话。语言在此刻是多余的,甚至是危险的。任何一句未经深思的话,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在无处不在的监控和监听设备下,成为新的把柄。
朴智雅躺在里间窄硬的床上,薄毯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外间极致的寂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她恐惧。那寂静像一个巨大的、缓缓合拢的罩子,隔绝了所有声音,也隔绝了氧气。她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黯淡的消防喷淋头,视线却无法聚焦。脑海中,直播最后那几十秒的碎片,如同卡住的鬼畜影像,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手指触碰粗糙琴弦的触感,不成调的音符从指尖失控地涌出,姐姐们惊骇扭曲的脸,镜头黑洞洞的、吞噬一切的眼睛……
然后,是更深的、来自“林素恩”废墟的回响。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种弥漫性的、冰冷刺骨的“知晓”。知晓自己刚才弹奏的那些破碎乐句,那些阴郁的和弦,那些挑战常规的节奏切分,甚至那几个短暂闪现的、带着鲜明个人烙印的动机——它们不属于流行偶像工业的流水线,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追求极致、不计代价、也充满危险与敌意的世界。
那个世界,现在正透过她这具残破的躯壳,向这个光鲜亮丽却又脆弱不堪的偶像世界,投来冰冷的一瞥。
而这惊鸿一瞥,已经足够引发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时间在绝望的寂静中被拉长、扭曲。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外间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设备启动的嗡鸣声。是金宥真。她最终还是颤抖着手,重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也映亮了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
她没有去看任何社交软件,没有点开可能已经爆炸的kakaotalk群组。她直接打开了公司内部的紧急通讯APP。红色的未读标志刺目地闪烁着。她点开。
只有一条简短得近乎冷酷的指令,来自最高管理层的一个加密ID:
“全员原地待命。禁止任何对外联络。等待进一步通知。违者按最严重违约处理。”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只有命令和威胁。
金宥真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手机。崔秀雅和李瑞妍也凑过来看,看完后,脸上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只剩下死灰般的认命。
公司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封锁和隔离。她们成了亟待处理的“问题资产”,被暂时冻结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待机室里。
李瑞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抽泣。崔秀雅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惨白的墙壁。
金宥真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试图在绝境中寻找哪怕一丝微弱的生路,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舆论无法控制,秘密濒临曝光,公司态度不明……她们像是被困在了一座正在沉没的孤岛上,四周是漆黑汹涌的海水,没有救援,甚至连一块可以抓住的浮木都看不见。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就在一门之隔的里间,无声无息地躺着。金宥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怼,有深深的无助,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割舍的疼惜。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妹妹,是她用谎言和眼泪小心呵护了两年的宝贝。哪怕这个宝贝体内,沉睡着一个可能毁掉一切的恶魔。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被再次敲响。不是之前经纪人那种暴躁的捶打,而是几下克制而规律的轻叩。
三人同时一凛,警惕地看向门口。
金宥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后,低声问:“谁?”
“宥真前辈,是我。”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急促,“姜成旭。”
姜成旭?!
金宥真瞳孔骤缩,猛地回头看向崔秀雅和李瑞妍,两人脸上也写满了惊疑。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干什么?
“前辈,请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情,时间不多。”姜成旭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金宥真犹豫了。开门?让这个身份敏感、立场不明的外人进来?在她们最脆弱、最混乱的时刻?但姜成旭是少数知情人之一,他此刻出现,绝不会毫无缘由。是福是祸?是新的威胁,还是……一线转机?
赌一把。
金宥真咬了咬牙,回头对崔秀雅和李瑞妍使了个眼色,让她们保持镇定,然后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姜成旭侧身闪了进来,反手迅速将门关上。他依旧穿着刚才晚宴上的深色西装,只是领带松开了,头发也有些凌乱,额角甚至带着一丝薄汗,显然来得匆忙。他的目光在待机室内极快地一扫,掠过金宥真三人苍白惊惶的脸,最后停留在里间紧闭的门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智雅xi在里面?”他问,声音压得极低。
金宥真没有回答,只是用身体挡在里间门前,眼神戒备:“前辈有什么事?”
姜成旭收回目光,看向金宥真,深海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直播事故的录屏,我已经看到了。”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不止我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人,也看到了。”
金宥真的心脏猛地一沉。
“郑在元制作人,就在你们直播结束后不到三分钟,接到了至少三个电话。”姜成旭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其中两个来自和他关系密切的乐评人和音乐杂志主编,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Ethereal那个忙内刚才弹的东西,是不是有点……林的味道?’”
“林的味道”。这个模糊而危险的指代,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金宥真最后一点侥幸。
姜成旭仿佛没看到金宥真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陈述,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传递信息:“第三个电话,来自K娱乐的一位高层理事。通话内容我不清楚,但郑制作人接完电话后,脸色非常难看,立刻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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