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首尔的秋天(1/2)
首尔的秋天,空气里开始掺入刀子般的凉意,从汉江上吹来的风卷过城市的天际线,带走最后一点暖色的余温。距离“灰塔”的秘密被揭开,已经过去了一周。Ethereal的回归行程依旧密集,打歌、综艺、商演、拍摄……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齿轮组,每一个成员都是其中一环,必须严丝合缝地运转。
朴智雅感觉自己正在被分割。白天,她是“朴智雅”,在镜头前微笑、舞动、回答着预设好的问题,努力维持着那个被无数人喜爱着的、元气可爱的忙内形象。那份努力里,多了以前没有的小心翼翼,如同走在一层越来越薄的冰面上,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仔细倾听冰层之下是否有碎裂的声响。
夜晚,回到宿舍,或者任何无人注视的角落,她才能允许自己松懈下来,面对体内那个正在缓慢苏醒的、冰冷而陌生的“她”。那本空白的五线谱本,如今已经写满了小半本。不再是简单的涂鸦,而是一些极其简短、却带着明显个人印记的旋律动机和和弦片段。有的阴郁循环,有的尖锐跳跃,有的空灵破碎。它们毫无章法地散落在纸上,像一片片从“林素恩”庞大音乐废墟中剥落下来的、带着棱角的碎片。
她尝试去理解它们,不是用“朴智雅”的懵懂,而是试图调动起那些不时涌现的、属于“林素恩”的冰冷感知。这个过程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枚枚形状奇异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门。有时,她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触摸到了那些旋律之下流动的情绪暗河——焦灼、孤独、对完美的偏执、对“真实”近乎自毁般的渴求。更多时候,她只是感到隔阂与恐惧,像站在一座巍峨却冰冷寂静的雕塑前,无法理解其诞生的炽热与痛苦。
这天下午,难得的半日空闲。金宥真被经纪人叫去公司开会,崔秀雅在房间补觉,李瑞妍约了朋友出门。宿舍里只剩下朴智雅一人。
寂静。不是舞台强光下那种吞噬一切的恐怖寂静,而是日常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安静。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暖洋洋的光斑,能听见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电子音。
朴智雅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五线谱本摊开在膝头。铅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她在尝试发展前几天写下的那个“下坠动机”。它太短,太具压迫感,像一颗不断坠落的石头,需要给它一个落点,或者……一片可以下坠的空间。
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脑海中,那单调的“咚……咚……”声循环往复,却延伸不出新的走向。烦躁感开始滋生,像细小的蚂蚁爬上脊椎。这不是“朴智雅”的烦躁,是“林素恩”面对创作瓶颈时,那种近乎暴戾的不耐。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角落那个小小的蓝牙音箱。那是李瑞妍用来放舞蹈练习曲的。
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听点别的。不是Ethereal的歌,也不是任何流行音乐。听点……不一样的。能刺激一下这潭死水般停滞的思路。
她起身,走到音箱旁,用手机连上蓝牙。指尖在音乐APP的搜索栏悬停。搜什么?
指尖像有自己的意志,飞快地输入了一串英文:“Aphex Twied abient works”。
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音乐人,一张她毫无印象的专辑。但当她点开播放列表中那首名为《#3》的曲目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极简的、循环的电子脉冲,空旷的声场,冰冷的氛围,旋律线几乎不存在,只有音色和节奏在细微地变化、层叠,制造出一种催眠般的、疏离而宁静的孤寂感。
这不是“好听”的音乐。甚至有些“难听”。但它瞬间穿透了朴智雅脑中那僵持不下的“咚……咚……”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接通了某个阻塞的回路。
几乎是同时,她的手重新抓起了铅笔。笔尖落在五线谱上,不再是犹豫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书写。不是延续那个下坠动机,而是围绕它,构建一个全新的、冰冷而空旷的“声景”。极简的钢琴音型作为骨架,加入细微失真的合成器pad铺底,在第二小节引入一段经过降调、拉长、充满颗粒感的……环境噪音采样?也许是生锈铁门的摩擦声,也许是遥远地铁隧道的回响。
她写得很快,时而涂改,时而停顿思考,但那种滞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高效的、近乎冷酷的创造状态。她不再是“朴智雅”在尝试作曲,而是某种沉睡的专业本能被特定的声音刺激后,短暂地接管了这双手。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朴智雅猛地从那种沉浸状态中惊醒,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突兀的痕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了五线谱本,塞到沙发靠垫后面,同时飞快地抓起手机,切断了蓝牙音箱的音乐。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金宥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开会后的疲惫,看到朴智雅坐在地毯上,愣了一下:“一个人在家?在干嘛?”
“没……没干嘛,”朴智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听了会儿歌,发呆。”
金宥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空荡荡的茶几和明显有些慌乱的坐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的邀请,公司让我们去露个脸,算是拓展人脉。规模不大,但有些音乐界的前辈和制作人会去。准备一下,六点出发。”
慈善晚宴。又是那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朴智雅心头一紧,但只能点头应下。
这次的晚宴在一家私人艺术画廊举行,氛围比之前的慈善晚会更私密,也更……专业。到场的不再只是偶像和演员,多了不少衣着低调、气质迥异的音乐人、独立制作人、乐评人,甚至一两个知名的唱片公司高层和幕后投资方。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甜腻的香槟和香水味,而是更沉郁的雪茄、威士忌和旧纸张的气息。
Ethereal的出现,像几尾色彩鲜艳的热带鱼游进了一片深海水域,引来一些注目,但更多的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打量。在这里,偶像的光环似乎被某种更根深蒂固的行业壁垒和审美标准所削弱。
金宥真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氛围的不同,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带着成员们礼貌地与几位相熟的前辈和制作人打招呼,言辞间更加谨慎谦逊。
朴智雅被要求跟在姐姐们身边,尽量少说话,保持乖巧得体的形象即可。她穿着一条比上次简洁许多的黑色小礼裙,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只化了淡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在这样一个以“音乐”为隐形核心的场合,她体内那个刚刚被冰冷电子乐刺激过的、属于“林素恩”的部分,却仿佛变得格外敏感。
她听到旁边两个中年男人在低声讨论某位新人歌手的嗓音条件,用语专业而挑剔;听到另一角,一个穿着复古衬衫的制作人正向同伴抱怨现在流行歌曲编曲的同质化;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画廊深处某个小展厅里,正在播放的一段极其先锋、几乎全是噪音的实验音乐片段……
这些声音,这些讨论,像无数细小的针,刺激着她刚刚开始苏醒的、对音乐极度敏锐的神经末梢。她能“听”出那些专业评论背后的依据,能“感觉”到那抱怨中未说尽的惋惜,甚至能从那片实验噪音中,分辨出作者刻意营造的、挑战听觉习惯的意图。
这种感觉很奇特。不是“朴智雅”该有的共鸣,而是一种居高临下、却又深陷其中的……审视与共鸣交织的复杂感触。她感到既疏离,又仿佛被无形地拉入这个她本该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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