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无法分开(1/2)
回到“灰塔”的过程比离开时更加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仿佛即将踏入的不是一间尘封的工作室,而是一个尚未愈合的伤口,或者一座等待被重新挖掘的坟墓。
消防通道的铁门依旧虚掩,楼道里的灰尘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朴智雅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坚定,却也更加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沉睡在此的亡灵。姜成旭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又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深灰色的金属门依旧紧闭,如同从未被打开过。朴智雅在门前站定,没有立刻去碰那个隐蔽的密码盘。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上斑驳的痕迹,看着门框边缘积累的灰尘,看着这个将她隔绝在“林素恩”世界之外的屏障。
然后,她伸出手,没有去叩击暗号,也没有去推那块松动的墙板。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门板表面。像是在感受其下的纹理,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告别——告别那个懵懂的、被保护的“朴智雅”。
姜成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秒钟后,朴智雅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推开伪装墙板,露出密码盘。幽蓝的屏幕亮起。她没有犹豫,指尖流畅地输入那六个数字。
0。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无比。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用力推开了门。
更多的尘埃在涌入的光线中狂舞,如同被惊起的灰色蝶群。室内依旧昏暗,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朴智雅走了进去,径直走向那张巨大的L形工作台。她的目标明确——刚才那叠未完成的乐谱,那张写着“What if sileruth?”的纸。
姜成旭依旧停在门口,没有跟进去,只是倚着门框,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朴智雅拿起那叠乐谱,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脆弱的窸窣声。她没有再去看那些疯狂涂改的痕迹,而是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有几行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小字,像是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时随手写下的:
“他们想要‘完美’的商品。我给了他们‘真实’的伤口。现在,他们想要缝合它,或者……切除它。”
“声音在背叛。旋律在尖叫。只有噪音是诚实的。”
“太累了。或许沉默……才是答案。”
笔迹狂乱,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与前面冰冷专业的批注截然不同,这是纯粹的情绪宣泄,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灵魂留下的最后嘶吼。
朴智雅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当时书写者指尖的颤抖和绝望。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不是同情,而是感同身受的窒息。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孤独的身影,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满墙的乐谱和冰冷的设备,被无法言说的压力和某种更深层的虚无感逐渐吞噬。
“伤口”……“切除”……“背叛”……
这些词语,和她从金宥真那里听到的“意外”、“掩盖”、“重生”,隐隐对应,勾勒出一个更加黑暗的轮廓。
她放下乐谱,目光扫过工作台其他角落。散落的书籍大多是深奥的音乐理论、声音心理学、甚至哲学着作,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一些音乐杂志的采访页被撕下,上面关于她的报道被红笔狠狠划掉,旁边写着“Bullshit”(胡说)或“Not even close”(差得远)。
在一个半开的抽屉里,她看到了一盒未开封的安眠药,首席制作人,知名音乐节目的总监,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是金融或法律行业的人士。名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简短的时间标注和“催促”、“条件苛刻”、“危险”等字样。
线索零碎而混乱,却拼凑出一个高压、被多方觊觎和逼迫的生存状态。
朴智雅感到一阵寒意。林素恩的“孤僻”和“高墙”,或许不仅仅是个性使然,更是一种被迫的防御。她的才华是利刃,也是怀璧其罪的原罪。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工作台下方,一个带锁的金属文件柜上。柜门紧闭,锁孔小巧。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更关键的东西。
她蹲下身,试着拉了拉柜门,纹丝不动。密码?钥匙?
她下意识地看向姜成旭。
姜成旭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此刻接收到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私人物品,我从未接触过。”
朴智雅转回头,盯着那个锁孔。不是电子锁,是传统的机械锁。她试着回忆,但属于“朴智雅”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钥匙的线索。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体里那股属于“林素恩”的习惯性警惕,再次浮现。
她的视线落在了工作台侧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用来收纳各种杂物的磁性收纳条上。上面吸附着几枚回形针,几个小夹子,还有……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锈蚀的普通钥匙。
这枚钥匙混在一堆杂物里,毫不显眼。但朴智雅却像被某种力量牵引,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钥匙很轻,躺在掌心,冰凉。
她将它对准文件柜的锁孔,插入,轻轻转动。
“咔。”
锁开了。
朴智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寥寥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标识。旁边,是一个扁平的黑色丝绒首饰盒。最底下,则是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的蜡封封着,蜡印已经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抽象的“L”字母变形。
朴智雅首先拿起了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工整但冰冷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工作日程、项目进度和简单的收支。越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记录的内容也开始偏离纯粹的工作。
“3月15日。K公司代表再次施压,要求修改《Eclipse》第三轨的编曲,加入更‘流行’的元素。拒绝。对方威胁撤资。”
“4月2日。失眠加剧。声音开始出现幻听。医生建议休息。无法休息。”
“5月20日。见了律师。遗嘱已立。所有音乐版权及未发表作品,委托第三方信托机构管理,在我死后五十年内不得公开。至少……它们应该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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