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姆车(2/2)
朴智雅已经收回了手,手指微微蜷缩,藏在打歌服宽大的袖口里。她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躲到了金宥真身后。
金宥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前辈的温和笑容,侧身将朴智雅挡得更严实了些:“没关系,下次小心。”语气是客气的,但肢体语言却充满了无声的壁垒。
两队人重新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即将登上舞台侧面的楼梯,朴智雅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不是恶意,却比恶意更让她心慌。那是一种将她从“朴智雅”这个温暖躯壳里剥离出来,放在某个冰冷实验台上审视的目光。
舞台上,音乐响起,灯光炙热,粉丝的尖叫如同海啸。朴智雅随着节奏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脸上的笑容甜美而元气。她沉浸在这片由声音、光影和爱意构成的海洋里,试图忘记走廊上那短暂而诡异的插曲。
表演很成功。安可环节,她们被要求随机表演一段非主打歌曲的副歌。没有预先排练,只是随口清唱几句。
轮到朴智雅时,她握着话筒,看着台下摇曳的星海,大脑又是一片熟悉的空白。该唱哪句?调子是什么?
就在她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的瞬间,一段极其流畅、甚至带着复杂转音和气息控制的旋律,毫无征兆地从她喉咙里滑了出来。
不是Ethereal任何一首歌的旋律。
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空灵,剔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伤和穿透力。短短两三句,没有任何歌词,只是纯粹的吟唱,却让喧嚣的现场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寂静。
连台上的金宥真、崔秀雅和李瑞妍都愣住了,震惊地看向她。
朴智雅自己也僵住了,握着话筒的手指冰凉。她……她唱了什么?
音乐总监在耳机里急促地说了句什么,背景伴奏才重新响起,掩盖了那突兀的、不属于“朴智雅”的清唱。
安可环节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鞠躬下台,回到待机室,关上门。
金宥真第一个转身,双手扶住朴智雅的肩膀,力道有些重:“智雅,刚才……你唱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平稳,但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惊涛骇浪。那不是惊喜,是惊疑,是某种坚固的东西出现裂痕的恐慌。
崔秀雅和李瑞妍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朴智雅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答案都堵在喉咙里。她只是茫然地摇头,眼神脆弱得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她能说什么?说那段旋律自己跑出来的?说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金宥真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勉强恢复了平静。她松开手,转而轻轻拍了拍朴智雅的脸颊,声音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没事了。可能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回去好好休息。”
她转向崔秀雅和李瑞妍,眼神交汇间,有什么无声的讯息传递过去。“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尤其是智雅清唱的那段,就当作……临场发挥的小插曲,知道吗?”
崔秀雅和李瑞妍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
回去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重得多。没有人说话。朴智雅蜷缩在座椅里,将脸埋进披肩。指尖那精准接住纸张的触感,喉咙里滑出的陌生旋律,还有金宥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恐慌……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翻腾、碰撞。
她抬起手,借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看着自己的手指。
纤细,白皙,属于一个十九岁女团忙内的手。
可是,刚才就是这双手,做出了那样冷静、精确到近乎本能的操作。还有那声音……那不属于朴智雅的声音。
冰冷的恐惧,如同漆黑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漫上心头,淹没了那些被小心翼翼维护的温暖。
她究竟……是谁?
车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辉煌如梦境,却再也无法给她带来丝毫慰藉。那璀璨的灯火之下,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在无声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身上那层名为“朴智雅”的温暖外壳,彻底碎裂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