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血色月圆狼图现(1/2)
沈知微在太后寝宫经历了那一系列诡异之事后,心中疑云重重,她隐隐觉得一些秘密的线索或许藏在相府周边,于是趁着夜色出了宫,朝着相府附近的冷院后山走去。
月光像刚泼出来的水,湿漉漉地铺在冷院后山的荒林里。树影横斜,草叶低伏,风一过,整片林子就沙沙响,像是有东西在底下爬。
陆沉是自己走过来的。他记得自己从相府东角门出去,沿着石阶往上,脚步还算稳。可一进林子,背上那道旧疤就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贴在皮肉上慢慢烙。他解开外袍,手指碰到肩胛骨的位置,皮肤滚烫,还微微鼓起,像底下埋了块活物。
他靠在一块青石上喘气,额头冒汗。月光正好照在脸上,白得发青。他抬头看天,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树梢顶上,红得不像话,像是浸过血。
就在那一瞬,背上的疤裂开了。
不是伤口崩裂那种疼,而是一种“长出来”的感觉——皮肉拱动,一条条暗红色的纹路从疤痕中心蔓延开来,迅速织成一张网,最后化作一头仰天长啸的狼形图腾,浮在皮肤表面,还在缓缓蠕动,像要挣脱皮囊跳出来。
陆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抖了一下。他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缩成针尖,视线里的一切都变了味儿:树不是树,是猎物藏身的窝;风不是风,是血腥气在飘。他闻到了——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气息,正从林子深处传来。
阿蛮是奉命来查密道外围的。她穿着灰布短打,拨浪鼓挂在腰侧,雪貂蜷在怀里睡得香。她刚绕过一片野蒿,就听见身后落叶“咔”地一声脆响。
她立刻蹲下,把雪貂塞进袖口,手摸向拨浪鼓底盖。三枚微型连弩已经装好,只等一声轻叩。
可还没等她回头,一道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人。她就地一滚,肩膀擦着地面滑出两尺,连弩“嗖”地射出,全被那黑影抬臂格开。第二轮刚扣上,对方已逼近眼前,一手掐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阿蛮睁大眼,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脸——是陆沉。可又不是她认识的陆沉。他双眼赤红,嘴角抽搐,呼吸粗重如兽,整个人像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会断。
她猛地甩头,用额头顶撞他鼻梁,趁他一晃,抽手就跑。
陆沉低吼一声,转身追上。他跑起来姿势怪异,半弯着腰,手臂前伸,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像狼在扑食。阿蛮拼了命往前冲,可他知道她的节奏,总能预判她下一个落脚点,几次差点被抓住。
她翻过一道矮坡,脚下踩空,滚进一处洼地。拨浪鼓从腰间甩脱,滚到月光照着的石头上,“咯”地一声,底盖弹开,半块玉佩滑了出来,落在浅水坑里,映着血月,泛着青光。
陆沉停在坡顶。他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想靠近,又像是极度抗拒。他抬起脚,一步踏下。
阿蛮靠着树根,喘得说不出话。她伸手去够拨浪鼓,指尖刚碰到底盖,陆沉已扑至面前。
她闭眼,抬腿猛踹他膝窝。
陆沉踉跄一下,却没倒。他俯身,一只手按住她肩膀,另一只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指甲在月光下泛着黑光,眼看就要拍下——
“住手!”
一声低喝撕破夜色。
萧景珩从东墙外走来,玄色蟒袍沾了露水,肩头微湿。他左手缠着布条,右手握着一块碎玉珏,边走边咳,每咳一声,手里就滴下一滴血,砸在草叶上,洇出深色斑点。
他走到陆沉背后,二话不说,将碎玉珏往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他一把扯开陆沉后领,将血甩在那狼图腾上。
血落下的瞬间,图腾猛地扭曲,像被烫伤的蛇,发出无声的嘶吼。陆沉浑身剧震,喉咙里挤出一声痛嚎,松开阿蛮,跪倒在地,双手抱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萧景珩又甩了两滴血在图腾中央。那狼形渐渐安静,颜色由猩红转为暗灰,最后缩回皮肤底下,只剩一道发黑的旧疤。
阿蛮撑着树根坐起,一手护住掉落的玉佩,一手摸向拨浪鼓。鼓身裂了缝,机关松动,她试了试,第三枚连弩卡住了。
萧景珩蹲下,看了眼她掌心的玉佩,又看向陆沉怀里露出一角的锦帕。他伸手抽出锦帕,展开,上面绣着两个字:“思妹”。针脚细密,边缘还缀了一圈小铃铛,和玉佩断裂的缺口形状完全吻合。
他拿起玉佩,对准锦帕边缘比了比。严丝合缝,像是原本就该在一起。
阿蛮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忽然伸手想抢。
萧景珩抬手避开,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满脸是灰,眼角有擦伤,可眼神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块玉佩,像是要看穿它背后藏着什么。
他没说话,只将玉佩收进袖中,又把锦帕叠好放回陆沉怀内。站起身时,他咳得更厉害了,左手布条渗出血迹,但他没管。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暗卫听动静赶来了。四个人抬着软轿,还有一个背着药箱。
“把他绑了。”萧景珩指着陆沉,“手脚都捆,嘴也堵上。送到相府密室,关进铁笼。”
暗卫应声上前。一人刚碰到陆沉胳膊,陆沉突然抬头,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暗卫手一抖,退了半步。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陆沉嘴里。陆沉挣扎了一下,终究昏了过去。
阿蛮这时才慢慢站起来。她捡起拨浪鼓,轻轻吹掉上面的土,又摸了摸裂口。雪貂从袖子里探出头,嗅了嗅空气,突然炸毛,躲回袖中。
她抬头看萧景珩,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萧景珩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她摇头,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鼓身裂缝。
“你不怕他?”他又问。
她还是不答,只慢慢把拨浪鼓挂回腰上,动作小心,像是怕它散架。
萧景珩把碎玉珏收回袖中,左手重新裹了层布。他看了眼天上的月亮,红得发紫,像是要滴下血来。
“走吧。”他说,“回府。”
两名暗卫架起阿蛮,她没反抗,任他们扶着走。另一队人抬着陆沉的软轿跟在后面。萧景珩走在最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路上谁都没说话。风停了,林子静得可怕,只有抬轿人的脚步声和阿蛮腰间拨浪鼓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走到东墙外古槐树下,队伍停下。前方就是相府侧门,灯笼亮着,守门的小厮看见队伍,赶紧跑进去通报。
萧景珩站在树下,抬头看月亮。他的左手又开始渗血,布条吸饱了,往下滴。他没管,只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药丸,攥在手心。
阿蛮站在他斜后方,悄悄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瘦,眼下有青黑,嘴唇发白。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夜里,他在校场边给她一碗热姜汤,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他还不是摄政王,她也不是哑女侍卫。那时陆沉还会笑,会教她使沈家枪法,会因为她打翻药罐而跳脚。她想起三年前的种种,再对比现在陆沉的异变以及玉佩之事,心中涌起一股不安,感觉这一切背后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低头,摸了摸拨浪鼓的裂口。
萧景珩忽然转身,看着她:“你刚才为什么不跑?明明有机会。”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重复一遍:“为什么不跑?”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把药丸塞回瓶里,收进袖中。
“抬进去。”他对暗卫说,“陆沉关密室,阿蛮……先送去西厢房,让大夫看看伤。”
暗卫领命。阿蛮被扶着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但左手悄悄伸进袖口,握住了那枚卡住的连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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