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枭巢藏刃匿春城 谍影暗涌破死局(1/2)
翠湖边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倒映着街角那座挂着“云滇商行”牌匾的二层小楼。苏晓棠撑着一把竹骨油纸伞,站在对面的茶馆二楼靠窗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普洱熟茶,目光却死死锁着商行那扇虚掩的木门。
她身上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外搭一件浅灰薄呢披肩,头发松松挽成一个髻,斜插一支玉簪,活脱脱一个从江南来的温婉女眷。三天前,她和海河辗转抵达这座被战火笼罩却依旧透着几分闲适的城市,一份加急密电便如惊雷般砸在他们面前——“黑日”组织并未彻底覆灭,其残余骨干以“云滇商行”为掩护,在昆明建立了最后一个秘密据点,代号“枭巢”。据点的主事人,是“黑日”组织的元老级人物,代号“老枭”。此人早年混迹滇缅边境,精通走私、暗杀、策反,更与当地的土匪武装、汉奸政权勾结,手里攥着一份足以颠覆西南抗日防线的绝密名单——名单上记录着滇军内部数十名潜伏的抗日志士,一旦泄露,整个西南战局将面临灭顶之灾。
更棘手的是,情报显示,“老枭”将于三日后,在商行的密室里与日军驻滇情报官交接这份名单。届时,日军将根据名单展开一场血腥清洗,拔除滇军内部的抗日力量,为其南下入侵打开缺口。要阻止这场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苏晓棠再次化身利刃,潜入“枭巢”,在交接之前盗走这份名单。
“晓棠,这次的身份是江南绸缎商的遗孀,名叫‘沈玉茹’。”海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扮作一个落魄的账房先生,正低头拨弄着算盘,手指却在算盘珠的遮掩下,悄悄递给她一个小巧的档案袋,“你丈夫在滇缅路上遇袭身亡,你带着一批绸缎来昆明变卖,想为丈夫讨个公道。云滇商行最近正在招一个懂绸缎生意、又会说江南话的账房,这是你唯一的突破口。记住,‘老枭’这个人,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难缠——他早年做过说书先生,最擅长察言观色,三言两语就能看穿人心。而且昆明的局势太复杂了,这里有滇军、中央军、军统、土匪,还有英国领事馆的势力,各方盘根错节,我们的人在这里几乎没有立足之地。这一次,你是真正的孤军深入,连接应你的人都没有。”
苏晓棠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纸张,那是伪造的路引、绸缎商的账本,还有一张她“丈夫”的黑白照片。她打开档案袋,目光落在“老枭”的资料上——此人年近六十,跛着一条腿,平日里最爱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戴着一副水晶墨镜,常年混迹于翠湖的茶馆和戏楼,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老者,实则心狠手辣,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
“名单在哪里?”苏晓棠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云滇商行的方向。
海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情报只说,名单被‘老枭’藏在一个只有他能打开的铁盒子里。商行的密室在二楼,有两道暗门,门外不仅有保镖,还有几条训练有素的狼狗。想要靠近密室,难于登天。”
苏晓棠的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从旗袍的内袋里摸出那支藏着毒药的钢笔,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看向海河,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淬过火的坚定:“放心。我会把名单带回来,也会活着回来。”
海河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叮嘱:“万事小心。若实在无法脱身,记得……保住自己。”
上午巳时,雨雾彻底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棠收起油纸伞,理了理披肩的褶皱,缓步朝着云滇商行走去。
商行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摆着几个红木货架,上面堆满了绸缎、茶叶、药材,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伙计正低头擦拭着柜台,看到苏晓棠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这位太太,您是来买东西的?”
“我是来应聘的。”苏晓棠的声音温婉,带着几分江南口音,她递上推荐信,“我叫沈玉茹,是江南来的绸缎商遗孀,听闻贵商行招账房,特来试试。”
伙计接过推荐信,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应聘的话,您得去后院找陈管事。”
苏晓棠跟着伙计穿过大厅,走进后院。后院里种着几株山茶,开得正艳,一座青砖瓦房坐落在院子中央,门口站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马褂,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正是陈管事。
“陈管事,这位太太是来应聘账房的。”伙计恭敬地说道。
陈管事抬起眼皮,上下打量着苏晓棠,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江南来的?会算账?”
“略懂一些。”苏晓棠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我丈夫在世时,商行的账目都是我打理的。而且我还懂绸缎生意,能帮贵商行鉴别绸缎的优劣。”
“哦?”陈管事挑了挑眉,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绸缎箱子,“那你说说,这箱子里的绸缎,是什么料子?值多少钱?”
苏晓棠走到箱子前,轻轻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蚕丝清香扑面而来,箱子里的绸缎色泽鲜亮,手感顺滑,她伸手摸了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说道:“这是江南的云锦,用的是上等的桑蚕丝,织的是‘百鸟朝凤’的纹样,光是织这一匹绸缎,就得耗费三个织工三个月的功夫。市价至少在五百块大洋以上。”
陈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江南女子,竟然对绸缎如此精通。他沉吟片刻,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本:“那你再算算,这账本上上个月的收支,亏了还是赚了?”
苏晓棠接过账本,快速翻看起来。账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数字密密麻麻,还夹杂着一些滇地方言的术语,但她只扫了几眼,就理清了头绪。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算盘,手指翻飞,噼里啪啦的算珠声在院子里响起。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就放下了算盘,从容说道:“上个月贵商行收入三千二百五十大洋,支出两千八百三十大洋,净赚四百二十大洋。不过账上有三笔支出有问题——一笔是给‘滇西货栈’的五百大洋,没有收据;一笔是买药材的三百大洋,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倍;还有一笔是‘杂费’两百大洋,没有任何记录。”
陈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几分忌惮。他盯着苏晓棠看了半晌,才缓缓点头:“不错,你确实有本事。从明天开始,你就来上班吧。月薪三十块大洋,管吃管住。”
“多谢陈管事。”苏晓棠微微鞠躬,心中却松了一口气——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不过,”陈管事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我们商行的规矩很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尤其是二楼的库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去半步。还有,后院的狼狗很凶,晚上没事别乱跑。”
苏晓棠心中冷笑——二楼的库房,恐怕就是密室的所在吧。她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我记下了。”
第二天一早,苏晓棠就来到云滇商行上班。她的账房设在大厅的角落,一张小小的红木桌,一盏煤油灯,几本厚厚的账本。她假装埋头算账,目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商行的布局。
大厅的后门通往二楼,楼梯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二楼的楼梯口挂着一个“库房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门口还拴着两条高大的狼狗,毛色黑亮,眼神凶狠,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出低沉的咆哮。
苏晓棠知道,想要上二楼,绝非易事。她必须耐心等待,寻找破绽。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晓棠一边小心翼翼地打理着商行的账目,一边暗中观察着“老枭”的行踪。她发现,“老枭”果然如情报所说,每天都会拄着龙头拐杖,去翠湖边的茶馆听书,下午则去戏楼听滇剧,晚上则会待在二楼的库房里,直到深夜才离开。而且他的作息极其规律,每天下午申时,都会让伙计送去一壶普洱熟茶和一碟糕点。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苏晓棠开始有意无意地讨好送糕点的伙计。那伙计名叫小六,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家在滇西,被土匪掳来商行干活,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怨气。苏晓棠经常偷偷给他塞一些江南的点心,或者给他讲一些江南的故事,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
这天下午,苏晓棠看到小六又提着食盒准备去二楼,便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小六,我听说二楼的库房里藏着宝贝,是真的吗?”
小六吓了一跳,连忙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道:“沈太太,您可别乱说!二楼的库房是‘老枭’爷的禁地,谁敢乱看啊!”
“我就是好奇。”苏晓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丈夫生前最喜欢收藏宝贝,我看到库房,就想起他了。”
小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顿时软了下来。他犹豫了片刻,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库房里确实有个铁盒子,‘老枭’爷每天都要摸一摸。而且库房有两道门,一道是明门,一道是暗门,暗门就在……”
小六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陈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六!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去送点心!”
小六吓得一哆嗦,连忙提着食盒,慌慌张张地朝着二楼跑去。
苏晓棠的心中一阵狂喜——暗门!只要找到暗门,就能避开保镖和狼狗,直接进入库房!
她假装继续算账,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小六的话只说了一半,暗门到底在哪里?
晚上下班时,苏晓棠故意走得很晚。她假装整理账本,等到商行里的伙计都走光了,才悄悄来到后院。后院的山茶树下,放着一个废弃的石磨,石磨上布满了青苔。苏晓棠想起小六白天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瞟向了石磨的方向,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她走到石磨前,轻轻推了推。石磨纹丝不动。她又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磨的底部,发现石磨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老枭”的龙头拐杖一模一样。
苏晓棠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条,弯成拐杖的形状,插进凹槽里,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石磨缓缓转动起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柴,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口里是一条狭窄的地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布满了蜘蛛网。苏晓棠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地道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霉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木门。苏晓棠轻轻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正是二楼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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