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执棋者的影子(2/2)
这是一个平衡的提议。谈判继续。
倒计时第34天,水印计划捕捉到了第一个异常信号。周景明在深夜发来紧急消息:“水印B-3出现在了暗网的一个技术论坛上。有人在那里出售‘普罗米修斯内部系统日志’,样本中包含了我们昨天才生成的水印。”
“能追踪卖家吗?”
“卖家匿名,使用加密货币交易。但我们分析了样本文件的元数据,发现它是在北京时间今天上午十点三十二分创建的。那个时间点,能访问原始日志的人...”
周景明发来一份名单。上面只有七个人:三位审计团队成员,两位公司内部系统管理员,还有伊莎贝尔和老陈。
内部泄密的可能性无法排除。团队的气氛再次紧张。
“我们需要内部审查,”老陈沉重地说,“即使这意味着信任的再次撕裂。”
“但必须谨慎,”伊莎贝尔说,“上次审查叶晓雯时,我们几乎毁了团队。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微光思考良久,做出了一个非常规的决定:“不进行正式审查。我们改变工作方式。”
“什么意思?”
“从明天开始,所有核心工作切换到完全隔离的环境——物理隔离,没有网络连接,进出严格检查。同时,我们在非隔离环境设置诱饵,放入精心设计的假信息。”她看着团队成员,“真正可信的人会理解并配合,有问题的会暴露。”
这是一个高风险的计划。物理隔离意味着效率降低,而设置诱饵需要极高的技巧才能不被识破。
但团队没有反对。经历了这么多,他们已经明白,在生存威胁面前,常规方法有时不够用。
倒计时第33天,新的工作模式启动。核心研发团队搬到了大楼地下三层的一个加固实验室,那里没有外网,所有数据传输通过人工携带的加密硬盘。进出需要双重生物识别和随机密码。
同时,在原来的办公区,周景明布置了一个“影子系统”——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所有数据都是经过修改的版本。重要会议在这里召开,但讨论的议题有一半是虚构的。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一份关于“公司计划在东南亚设立第二个数据中心”的假消息,出现在了一家行业媒体的报道中。而这篇报道的“消息人士”,正是七人嫌疑名单中的一位系统管理员。
“抓到了,”周景明在安全通道中低声汇报,“他今天下午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开,在咖啡馆用公共Wi-Fi发了邮件。我们追踪到收件人是上海的一个代理服务器,最终指向陆明远的那家咨询公司。”
陆明远。又是他。
“控制住他,但不要惊动,”林微光指示,“我们需要知道他传递了多少信息,以及他的动机是什么。”
调查发现,这位系统管理员加入公司两年,工作表现良好。但他有个患重病的女儿,医疗费用高昂。三个月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承诺支付所有医疗费用,条件是为“商业情报公司”提供一些“不敏感的内部信息”。
开始时他拒绝了。但女儿病情恶化,急需一种进口药,每月费用超过五万元。他最终屈服,提供了几次无关紧要的信息。但对方的要求逐渐升级,直到这次让他窃取系统日志。
“典型的胁迫手段,”周景明总结,“利用人性的弱点。他不是专业间谍,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林微光感到一种深重的悲哀。技术可以防御外部攻击,但如何防御这种对人心的侵蚀?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不公开处理,不解雇他。安排他女儿接受最好的治疗,费用公司承担。但他必须配合我们,反向传递信息给‘幻影协议’。”
“这太冒险了,”老陈反对,“他已经背叛过一次。”
“所以我们需要监控他的一举一动,”林微光说,“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通往对手内部的通道。而一个被迫背叛的人,如果有机会赎罪,可能会成为最忠诚的双面间谍。”
计划开始实施。系统管理员——他叫李伟——在得知公司愿意帮助他女儿后,痛哭流涕。他同意配合,成为反向传递假情报的渠道。
倒计时第30天,李伟传递了第一份假情报:公司因安全审计压力,决定推迟秘鲁测试,专注于技术整改。同时,与阿联酋的谈判“陷入僵局”。
两天后,“幻影协议”的反应出现:苏氏突然宣布加速“守护者3.0”在拉美市场的推广,并大幅降价。同时,一家中东媒体发布报道,质疑阿联酋投资“普罗米修斯”的合理性,暗示存在“技术转移风险”。
假情报生效了。对手在根据错误信息调整策略。
这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但团队没有庆祝。因为同一天,审计团队提出了新的问题:他们对公司治理结构中的“潜在利益冲突”表示担忧,特别提到了沈啸的“多重身份”。
“沈总同时是公司董事长、最大个人股东,还是两家投资基金的合伙人,”施密特博士在会议中直言不讳,“这可能导致决策时优先考虑个人利益而非公司利益。”
这个问题比技术问题更难回答。因为它触及了公司最核心的权力结构。
沈啸通过视频回应:“我已经在逐步退出其他投资角色,将精力集中在‘普罗米修斯’。同时,我提议改组董事会,增加独立董事席位。”
这个承诺暂时平息了审计团队的质疑,但引发了新的问题:如果沈啸的权力被稀释,谁能保证公司的战略方向不变?
倒计时第28天,距离“归零行动”启动只剩三天。团队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邀请来自瑞士日内瓦,发信人是“全球科技伦理委员会”。这个半官方组织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负责评估新兴技术的伦理影响。他们邀请“普罗米修斯”参加一个关于“应急通信技术的伦理边界”的闭门研讨会。
时间定在十天后,正好在安全审计截止日期前。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张律师分析,“如果我们在会上表现出色,可能赢得国际伦理界的支持,这对审计结果有积极影响。但如果我们犯错,会被贴上‘技术傲慢’或‘伦理缺失’的标签。”
“谁组织的这个会议?”林微光问。
周景明调查后发现,会议的发起人之一是马库斯·沃恩——那个在听证会上咄咄逼人的美国代表。
“又是他,”伊莎贝尔皱眉,“他明显针对我们。”
“但如果我们拒绝,会被解读为不敢面对伦理讨论,”老陈说,“我们必须参加。”
林微光同意了。她将亲自带队前往日内瓦,伊莎贝尔负责技术展示,张律师负责伦理答辩。
出发前夜,叶晓雯从瑞士诊所发来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小心沃恩。他是织网者。」
织网者——七人理事会中负责法律和网络的那一位。如果沃恩真的是“织网者”,那么整个伦理研讨会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法律陷阱。
林微光看着这条信息,感到前方的道路更加险峻。倒计时第27天,她带着团队登上飞往日内瓦的航班。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正如他们面临的未来,充满未知与挑战。
飞机穿越云层,阳光突然刺眼。林微光闭上眼睛,思考着应对策略。当技术、商业、伦理、法律、政治交织在一起,单纯的正确已经不够。她必须学会在这个复杂系统中导航,找到那个既能坚持初心又能生存下去的平衡点。
微光不仅要照亮前路,现在还要在镜厅中分辨真实与倒影。而当每一步都可能触发连锁反应,唯一的指南针是她内心深处的那个信念:技术应该服务于人类,而不是相反。
日内瓦在等待。沃恩在等待。真相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