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杀机与故人(2/2)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杀吴升,是一步险棋,但更是一步破局妙手。一来,他确实没得选,霸刀山庄的倒戈如同断他一臂,他必须做出反应。二来,既然没得选,那就不如主动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先杀吴升,看那老怪物急不急。他若想再找代理人,我们就再杀!看他能找多少!”
欧阳宗清嘴角咧开一个残酷的弧度,他已经看到了那位尉迟老祖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就在他沉浸在自己构想中时,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年轻男子缓步走入议事厅。
他约莫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与欧阳宗清有五六分相似,但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书卷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正是欧阳宗清的独子,烈阳宗少宗主,欧阳鹤。
欧阳鹤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脸上还残留着几分自得之色的父亲,眼神中的复杂之色更浓。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近前,躬身行礼。
“爹。”欧阳鹤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鹤儿,有事?”欧阳宗清看了他一眼,随意问道,显然心情不错。
欧阳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爹,孩儿此次前来,是……是想劝您。”
“劝我?”欧阳宗清眉头一挑,似笑非笑。
“是。”欧阳鹤咬牙,将心中盘桓了许久的想法和盘托出,“孩儿想劝您,此时此刻,千万不要与那吴升,产生正面冲突,更遑论……杀他。没有必要的,真的,没有任何必要。”
“哈哈!”欧阳宗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几声,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充满了嘲弄,“我的好儿子,你是在说笑吗?”
“还是我听错了?”
“你,欧阳鹤,烈阳宗的少宗主,居然跑来劝你老子退缩?你还是不是我欧阳宗清的儿子?!”
“爹!”欧阳鹤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他并未退缩,语气反而更加急切,“孩儿不是退缩!孩儿是认得吴升的!多年前,在漠寒县,我曾与他有过交集!”
“漠寒县?”欧阳宗清笑容收敛,露出一丝意外。
“是!”欧阳鹤重重点头,眼神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以及深藏的恐惧,“当年宗门有意将势力渗透至漠寒县,命我先从镇玄司巡查部的一名记名队员做起,暗中考察,结交人脉,徐徐图之。”
“便是在那里,我结识了当时还在武道学院的吴升,与他……有过一些共同的经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那股不祥的悸动:“正是因为认得,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我才知道,这吴升……他绝非寻常之辈!”
“绝非可以用常理度之!”
“他给人的感觉……很不对劲!”
“很强,强得离谱,而且……心思深沉得可怕!我当时亲眼目睹他做过的一些事,虽然后来他遮掩得很好,但那份远超同龄人、甚至远超许多老怪物的城府和手段,我至今记忆犹新!”
欧阳鹤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几乎是恳求道:“爹!”
“您没有与他打过交道,您不了解他!他真的……真的很不简单!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主动招惹这样一个莫测深浅的敌人!”
“他与京都交好,又与那位神秘老祖有关联,我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或者暗中结交,徐徐图之,何必非要走到刺杀这一步,将自己置于险地?”
而欧阳宗清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发浓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欧阳鹤,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就因为当年见过一面,吃过一点亏,就被吓破了胆?!”
“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个监察,一个长史,靠着老祖宗的势罢了!他本身,又能有多大能耐?!”
“他不是靠着谁的势!”欧阳鹤几乎要吼出来,但他强行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当年在漠寒县,他只是一个学院的会长!”
“可我亲眼所见,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我曾经极力邀请他加入我烈阳宗,许诺他可以修行我宗至高无上的《烈阳剑典》!那可是天玄市,是天山县,甚至是北疆都顶尖的剑道功法!可他拒绝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欧阳鹤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那个面容平静、眼神深邃的少年,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他至今难忘的话。
“他当时说……”欧阳鹤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说:若我想要你烈阳宗的剑法,未必需要加入烈阳宗。”
议事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欧阳宗清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狂妄无知的小辈!痴人说梦!我烈阳宗镇宗绝学,岂是他想得就能得的?!他以为他是谁?!”
欧阳鹤苦涩地摇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也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可后来……后来发生的一切,漠寒县的剧变,他的消失,再到如今他以如此惊人的姿态重现,成为京都监察,成为霸刀山庄幕后之人,成为那位老祖宗的代言人……”
“爹,您不觉得这一切,都透着诡异吗?”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跪下来:“爹,听孩儿一句劝!”
“吴升此人,绝非善类,更绝非易于之辈!”
“杀他,风险太大,变数太多!”
“他或许只是一个棋子,但焉知这颗棋子,不会变成掀翻棋盘的手?”
“我们烈阳宗千年基业,何必去冒这等奇险?”
“我们可以徐徐图之,可以暗中观察,甚至可以尝试接触、利用,但绝不可直接刺杀啊!”
欧阳鹤苦口婆心,将他能想到的理由都说了一遍,试图说服自己的父亲。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欧阳宗清脸上越来越浓的不耐烦和……失望。
“够了!”欧阳宗清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向欧阳鹤,“欧阳鹤!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如鼠,瞻前顾后?!你还是不是我欧阳宗清的种?!”
他指着儿子的鼻子,厉声呵斥:“我意已决!此事关乎我烈阳宗千秋大业,关乎我等永生之路,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吴升必须死!这是给那老怪物的警告,也是给我们自己挣的一条活路!”
“爹!”欧阳鹤还想再说。
“滚!”欧阳宗清怒不可遏,
猛地挥手,一股炽热刚猛的罡气凭空而生,虽然不是攻击,但那强劲的推力,依旧将欧阳鹤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摔倒。
欧阳宗清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冰冷:“滚出去!好好反省!若再敢多言,宗规处置!”
欧阳鹤捂着被罡气冲击得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父亲的野心,对神明力量的渴望,对现状的不甘,以及对那位老祖宗和吴升的轻视与愤怒,已经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大网。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深深地、无比疲惫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烈阳殿。
殿外,阳光炽烈,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完了……”欧阳鹤喃喃自语,脸色苍白,“总感觉……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了。”
欧阳鹤这个时候是真的不想要和吴升发生任何的冲突的。
他现在还能够记得当年吴升什么话都没有说,而自己那种气急败坏的回应。也就是说吴升真的不要脸,觉得吴升实在是太狂妄了,说自己烈阳宗的正宗功法难不成还会长腿专门送到你吴大会长的手中不成?
当年说出来的话语一直卡在心中,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对方当时的那一个表情,那是嘴角微微的往上弯了一下,然后是一丝完全意味不明的笑容啊。完全不知道这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只是后续越想越心虚。
而当年的吴升,从理论上面来讲,应该是没有那样的资格说出来那种话语的。而当年的吴升,真的是非常狂妄,是非常无知的一个人吗?
这也不像的啊。
吴升不管站在哪一个角度上面来看,其对方都拥有着非常浓厚的一个基础的计划的。所以对方有那样的一个表现,这……这就是不是证明了对方在那个节点,这就已经是看见了今天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如果对方真的在当年就已经是看见了今天的话,那么自己现在这一个老爹所做出来的这一个举动,那就真的是太危险了。
和这样的一个人打交道,这真的是不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这个时候能劝的已经是劝说了啊。
而且最为核心的则是在于,他也尝试着劝说自己的老爹,不要被这长生两个字迷惑了。
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很多情况下是所有人都得不到的。
那会让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