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我来当庄主(2/2)
厉山茫然地抬头。
吴升与他对视,缓缓道:“因为我比你更年轻,更有潜力。”
“因为我比你看得更清楚,更懂得审时度势。”
“因为我的天赋,我的未来,比你更值得投资。”
“只这一点,这把刀,你就应该给我,由我去交给老祖,由我去成为老祖在霸刀山庄的代言人。”
这小子果真狂妄!厉山死死盯着吴升,脑中一片混乱,下意识地问道:“你……你要背叛京都?你要脱离京都的控制?”
“背叛?”吴升轻轻摇头,“这个词太重了。”
“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之前我为京都做事,因为京都能给我想要的。”
“现在,尉迟老祖出现了,他展现的力量和掌控力远超京都的许诺。”
“那么,我为什么还要死守着京都那条已经岌岌可危的船?”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我要站在尉迟老祖这边,成为他在霸刀山庄的意志延伸。”
“所以,你把刀给我,从今往后,霸刀山庄要走的路,便是第三条路,尉迟老祖的路!”
“而你。”
吴升的目光落在厉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你身边的盟友,厉峰死了,南疆的人也死光了。”
“我这边,京都的人,厉天雄,也全都死了。”
“我们两个,现在都是孤家寡人,都是光杆司令,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厉山沉默。
“所以把刀给我,我去做那个话事人,我去当霸刀山庄的新庄主。”
“由我来,斡旋于京都、老祖、以及你们残存的势力之间。”
“为霸刀山庄,谋一条真正能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路。”
“你……”厉山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斡旋于三方之间?”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了。
吴升不仅仅是背叛京都,投靠尉迟老祖那么简单。
他是要利用尉迟老祖的势,反过来平衡甚至制衡京都的压力,同时还要安抚,收编他们这些残存的叛逆势力,真正将自己置于三方博弈的中心位置,成为那个关键的、不可或缺的支点!
这是何等疯狂的野心!又是何等危险的走钢丝!
京都会盯着他,尉迟老祖会看着他,他们这些叛逆残余也会审视他。
三方目光汇聚,压力可想而知。
吴升,他一个四品境的年轻人,凭什么敢这么做?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站得住?
吴升没有回答他关于凭什么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厉山,看着对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看着对方眼中那逐渐熄灭的火焰和升起的茫然与挣扎。
然后,吴升对着厉山,缓缓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起初空空如也。
厉山眉头紧锁,不明所以,心中警惕更甚。
然而,下一瞬间,让厉山瞳孔骤缩,呼吸停滞的一幕发生。
只见吴升那空无一物的掌心,忽然凭空涌出一缕淡金色的,氤氲着浓郁药香的雾气。
雾气迅速凝结,化作一颗圆润剔透云纹流转的丹丸,“叮”的一声,轻巧地落在吴升的掌心。
这还没完。
第一颗丹丸落下后,第二颗、第三颗……第十颗,第百颗,如同变戏法一般,又像是神明的恩赐,一颗颗色泽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诱人药香和精纯灵气的丹药,接连不断地从吴升的掌心生长出来,滴溜溜地滚落。
有的落在吴升手中堆积,更多的则直接滚落到满是血污和碎石的地面上。
益气补元丹,续骨生肌丸、定魂安神散……
甚至还有两颗散发着淡淡紫芒,对突破瓶颈大有裨益的紫府培元丹……
这些丹药,品阶最低的也是四品,甚至有不少三品宝药啊!
对于厉山如今重伤的躯体,以及修为而言,这些丹药中的任何一颗,都堪称疗伤圣药或是修炼助力!
厉山看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吴升似乎并不在意厉山的震惊,他掌心一翻,将手中堆积的几颗丹药也随意地抛洒在地上。
丹药滴滴答答地滚落在血污和尘土中,与那些残破的兵器,尸块混杂在一起。
“亲爱的长老,你没得选。”
“你身边的朋友兄弟,也已经没得选择了。”
“他们都死了,用生命为你铺了路,虽然这条路,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霸刀山庄,从今日起,不再姓厉了。”
厉山闻言,心脏猛地一疼。
“从今往后,霸刀山庄只会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尉迟老祖指明的路。而我……”
吴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那些价值连城却被随意丢弃的丹药,以及厉山手中紧握的刀,“将是走在这条路上,最前面的那个人。”
厉山恍惚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怆出现。
他想起了大哥厉峰最后化魔时那诡异而虔诚的嘶吼,想起了厉天雄临死前那不甘的眼神,想起了武谭山等南疆人临死前的绝望呐喊,想起了那些追随他们、此刻却尸骨无存的同门、下属……
他一生奋斗,与厉天雄争,与命运争,甚至不惜勾结外魔,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头来,兄弟惨死,同门凋零,山庄易主,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拼死拼活夺来的信物,转眼就成了他人登台的阶梯,而自己,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棋子。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所以……到头来。”
厉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无穷无尽的苦涩,“我们都只是……棋子?任人摆布的棋子?”
吴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多少同情,更像是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他走近一步:“厉长老,看开些。”
“棋子又如何?”
“你我所处的位置,在这天下棋局中,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但你可曾想过,在我们这枚棋子之下,又有多少更微小的棋子?”
“霸刀山庄那数万弟子,那些所谓的天才,那些苦苦挣扎的凡人,他们自以为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苦苦修炼,争名夺利。”
“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前途,他们的生死荣辱,在很多时候,不过是我与你今日在此地的一番对话,一个决定,便可轻易改变,轻易倾覆。”
“他们的天时,握在你我手中。”
“他们的地利,因你我的选择而定。”
“他们的人和,更在你我的一念之间。”
“所以,厉长老。”
吴升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一些,“当一个能够执掌他人命运的棋子,又有什么好悲哀的呢?”
“你的实力会因我的支持而恢复,甚至更强。”
“我的地位,会因老祖的扶持而稳固,水涨船高。”
“届时,你我高居霸刀山庄之巅,一言可决万千人生死,一念可定北疆风云变幻。这,难道不比你现在这样,像个丧家之犬一样,握着一把不知是福是祸的刀,茫然无措,要好上千百倍吗?”
厉山呆呆地听着。
吴升话语,一点点瓦解着他最后的抵抗和坚持。
是啊,棋子……
可如果是一枚足够重要的棋子,一枚能影响其他棋子命运的棋子……那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至少,还能活着。至少,还有丹药,还能恢复实力,甚至……可能比以前更好?
吴升看着厉山眼中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一丝微弱对生的渴望。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对着厉山,伸出了右手。
这次,手掌摊开,掌心空空,但意思不言自明。
厉山低下头,目光从吴升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移到自己手中沾满血污、沉重冰冷的刀上,又缓缓移到脚下地面上,那些滚落在血污尘土中、却依旧散发着诱人光泽和药香的丹药。
他想到了大哥厉峰最后拍他肩膀时,那非人手掌的触感。
想到了余秦华、楚留星被撕碎吞噬时的惨状。
想到了厉天雄胸口那触目惊心的血洞。
想到了那些同门死前不甘的眼神。
想到了自己这一生,从默默无闻的旁系子弟,到成为山庄长老,到与厉峰密谋,到勾结南疆,到今日这场惨绝人寰的厮杀……
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掠过。
我这一生,到底在为什么而战斗?为权势?为抱负?还是……仅仅为了活着?
如今,兄弟死了,盟友死了,对手也死了。
自己重伤垂死,握着一把催命符般的刀,前路茫茫,后有追兵……
“呵……呵呵……”
厉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脚下沾满灰尘的丹药上,溅起细微的尘烟。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膝盖一软。
“噗通!”
一声闷响,厉山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布满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被他丢弃在一旁。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捧起地上那柄暗青色的,象征着无数人死亡和阴谋的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深深地伏下了身子,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他的声音嘶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后的空洞和卑微:“请……请您……护我往后……安然无忧……”
“请您……带着霸刀山庄……在那一位老祖的安排之下……走向……更加昌盛的……未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悲凉。
吴升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叫嚣着要杀自己,此刻却如同败犬般跪伏在地、痛哭流涕的男人。
伸出手,很随意地,从厉山高举的双手中,拿起了那柄暗青色的刀。
刀入手,微沉,带着厉山掌心的汗和血,有些粘腻。
他低头,看着厉山依旧跪伏在地,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耸动的呜咽声。
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血和尘土,滴落在他面前那些价值不菲的丹药上,将它们染得更脏。
吴升的目光,在厉山颤抖的背脊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这片尸横遍野、如同地狱般的山巅。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很快便消散在荒原呼啸的风中。
他不再看厉山,也不再去看满地的狼藉和尸骸。
转过身,脚下云雾自生,托起他的身躯。
“处理好伤势,带着丹药,回山庄等我。”
留下这句话,吴升的身影,便驾着那朵不起眼的云雾,缓缓升空,朝着霸刀山庄的方向,飘然而去。
对于吴升,或者说,对于此刻扮演着吴升这个角色的存在而言,这,便是他的选择。
以“尉迟老祖”为至高无上的靠山,试图在这错综复杂,血腥残酷的棋局中,落下一枚属于自己的关键的棋子,进而尝试去扭转那看似早已注定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