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身外化身尉迟一(1/2)
大约三十秒后,一声轻微的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一个坐在中排的老者站了起来,他先是看了吴升一眼,吴升对他微微颔首。老者深吸一口气,步履稳健地穿过昏暗的光影,一步一步,踏上舞台,最终,站在了吴升的右手边,厉天雄的身后。
他的选择,激起了第一圈涟漪。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犹豫挣扎权衡,在越来越清晰的局势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艰难。
有人是厉天雄的坚定支持者,有人是厉峰一派的铁杆,也有人权衡利弊后做出了选择。
更多的人,是看清楚了这不再是暗地里的较劲,而是必须表态的站队。
吴升将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中立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起身,前行,站位。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太多。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临场的反复,只有沉默的移动和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或许,很多人早已在心中做出了选择,只是缺少一个必须摊牌的契机。
而吴升,给了他们这个契机。
两分钟,沙漏尚未流尽。
该站起来的人,都已站定。
吴升右手边,厉天雄身后,连同厉天雄本人,一共二十二人。
他们大多神色沉稳,目光坚定,是山庄传统势力的中坚,或是坚信与京都合作才是正途的务实者。
吴升左手边,厉峰身后,连同厉峰本人,一共十八人。
他们之中,有的眼神锐利,充满野心,有的神色阴沉,似有不甘,也有的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站着。
而依旧坐在原位的,有二十八人。
他们低着头,或闭目养神,或盯着眼前杯盏,不与任何人对视,试图将自己隐藏在模糊的立场之后。
厉峰的目光扫过自己身后的十七人,又看了看对面厉天雄身后的二十一人,脸色虽然依旧带着方才上台时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比他预想的要少。
他本以为,在力量和突破的诱惑下,尤其是在老祖陨落,山庄前景不明的当口,会有更多人选择他这条新路。没想到,真到了必须二选一,公开站队的时候,还是选择稳妥路线的人更多一些。
看来,老祖宗厉寒风多年的积威和与京都共进退的传统思路,在很多人心中依旧根深蒂固。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丝不悦,脸上笑容反而更加明显,看向厉天雄那边,朗声开口:“厉峰明白,对于诸位而言,选择遵循老祖宗定下的道路,稳扎稳打,与京都紧密合作,乃是人之常情,亦是稳妥之举。”
“老祖宗之方略,令我霸刀山庄有今日之基业,功不可没。”
“诸位做此选择,厉峰理解,亦对诸位坚守传统之心,保持一份尊敬。”
他这番话,说得颇为大气,甚至带着几分理解与尊重。
厉天雄身后,那二十一人听闻此言,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坦然,微微点头。
有人眼神复杂,似有叹息。
也有人目光疑惑,直视厉峰,隐含警惕。
但普遍而言,他们身上都透着一股尘埃落定般的严肃与决绝。
正如厉天雄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老低声对身旁人道:“吴大人今日若不站出来挑明,往后还不知要有多少暗箭,多少算计,内耗无休无止。如今也好,摆在明面上,是战是和,各凭本事,总好过背后捅刀子。”
厉天雄听着厉峰的话,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这些最终选择站在自己一边的同袍。
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踏前一步,与吴升并肩,目光扫过对面厉峰等人,又掠过台下那些依旧坐着,不敢抬头的中立者,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风波后的疲惫与坚定:“厉峰长老所言,亦有道理。”
“今日之事,确让厉某感慨良多。”
“回想当年,你我同出一脉,皆为厉姓子弟,往上数三代、五代,皆是血亲骨肉,曾并肩作战,共御外敌,何其亲密无间。”
“不曾想,时移世易,竟有今日分庭抗礼,各执一词之局。”
“然,正如古老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今日已将一切摆上台面,那便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行那些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之事。”
“我霸刀山庄之人,纵有分歧,也该光明正大!”
“谈得拢,自是最好。谈不拢……”
厉天雄语气转冷,一字一顿,“那便战!我霸刀山庄的男儿,从不惧战!胜者为王,败者无怨,至死方休!”
“庄主所言极是!”厉峰身后,一名老者立刻接口,声音沙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是非成败,自古皆然。打,便打个痛快!我辈修士,何惜一战?!”
“不错!既已抉择,何须多言!”厉天雄身后亦有人高声道。
“打便是了!”
“胜者说话!”
双方阵营中,均有附和之声响起。
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肃杀之气弥漫,那些坐着的中立者,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话已说开,路已选定。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无转圜余地。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
打得赢,则道路通达。
打不赢,则万事皆休。
多少英雄豪杰,最终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是非成败,转头成空。
而就在双方阵营,俨然要开始唇枪舌战之时。
……
宴会厅大门外的走廊深处传来了相当轻微的脚步声。
“笃。”
“笃。”
“笃。”
来人是一个面容极其普通的男子。
看年纪约莫三四十岁,身材中等,穿着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五官平凡到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
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懒散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仿佛只是误入此地的路人。
而原本跪在门外,因来迟被护卫拦住,正惶恐请罪的那些长老们,原本是跪在地面上,内心中无比焦急的,更在想着这样的一场宴会,自己居然是来晚了,一时间内心中无比的痛苦以及畏惧。
可这个时候又听见了有一个人来,余光情不自禁的朝着这一个人望过去,望过去,这一个人看得清楚对方是谁之时,一个个的都是茫然。
这一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会来到这个地方,对方不像是霸刀山庄的人啊。
是的,来参加今天晚上晚宴的人,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穿着的相当光鲜,可这一个人穿着的灰布长衫又算是什么?
可对方的笑容好像又不对劲的,这怎么完全不惧,所以这一个人到底是谁?
而灰衣男子似乎觉得有趣,他一边慢悠悠的朝着大门走来。
一边随意地伸出手,像是拨弄路边的杂草一般,轻轻拨了拨那几个跪伏之人低垂的脑袋。
“抬头,我看看。”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那几人浑身剧颤,却不敢有丝毫违逆。
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脸上写满恐惧和茫然,眼神空洞地望向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扑哧”一声,轻笑出来,摇了摇头,继续迈步向前。
门口,那四名修为不俗,奉命守门的黑衣护卫,此时才从茫然之中回过神来。
为首那名护卫头领脸色骤变,厉喝一声:“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他话未说完,灰衣男子已走到他面前,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轻柔。
然而。
“呃!”
护卫头领瞬间僵直,双目圆睁,脸上血色尽褪,瞳孔中充满茫然,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拍散了一般!
另外三名护卫见状,骇得肝胆俱裂,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半步,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修行之人的事,怎么能叫闯?”
“叫见。”
灰衣男子笑着看了看这个护卫头领,果然是没有动手杀这一个护卫头领的。
只是让这个护卫头领此时不要狂吠。
而灰衣男子便也直接经由着护卫头领的身旁,手指轻轻的按在了这一扇大门之上。
鎏金大门布满阵法,却没有任何用处。
轻轻的手指按在上面的同时,大门应声而开。
而这大门开启的一瞬间,一阵风袭来,而原本还在这舞台之上相互之间唇枪舌剑的这些人,包括吴升在内一个个的全部朝着这一扇大门看了过来。
什么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此时会有一个人突然之间来到这个地方呢,之前不是下了命令,这个时候不允许有任何人来的吗?
内心之中是无法理解的。
直到此刻,厅内众人才彻底看清来人的样貌。
好一个平平无奇的相貌。
但当一些人的目光,尤其是厉天雄、厉峰、厉山、厉寒霜等经历过那恐怖一夜的核心高层,看清这张平凡面孔的瞬间。
大脑嗡的一声。
认出来。
是……是他!
是那个神秘人!是那个在老祖宗一百六十岁寿宴之夜,以摧枯拉朽,匪夷所思的手段,当众将自家威震北疆的老祖宗厉寒风,徒手拆解,最终只留下一颗骷髅头的恐怖存在!
是那个后来再次现身,谈笑间便让长老厉除灾灰飞烟灭,并轻描淡写表示不干涉霸刀山庄内务的神秘煞星!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之前不是说有空会来走走?
难道……难道就是今天?!为什么是今天?偏偏在他们内部即将摊牌,剑拔弩张的时刻?!
无法理解!
而反应最快的是厉天雄。在认出对方的刹那,他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头颅深埋,用尽全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高声道:“晚辈厉天雄,拜见前辈!恭迎前辈驾临!”
几乎在厉天雄跪下的同时,台上的厉峰、台下的厉山、厉寒霜,这三位在庄内地位尊崇、平日里的大人物,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齐刷刷单膝跪地,姿态虔诚无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晚辈厉峰(厉山、厉寒霜),拜见前辈!”
四大巨头同时跪迎!
这一幕,在剩下那些还未反应过来、或未曾亲眼见过神秘人的中高层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让庄主和三大派系魁首都如此惶恐跪迎的,绝对是无法想象、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
“噗通!噗通!噗通!”
连锁反应般,无论是否认得,无论属于哪一方,厅内除了吴升之外的所有人……
站着的,坐着的。
全部以最快的速度,或单膝,或双膝,跪倒在地!
头颅低垂,不敢直视!
整个大厅,再无一人站立!
唯有吴升。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站在跪倒的厉天雄和厉峰中间,目光淡然地看着那个走进来的,面容平凡的灰衣男子。
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此刻,吴升本体的体魄约为1.8亿,而走进来的这具由特殊稻草揉制,灌注了他一亿体魄和部分神念形成的化身,体魄约为1亿。
两者相加,接近2.8亿的体魄总量,施展这种玄妙身外化身之法虽有些许损耗,但对如今的他而言,已可承受。
这具化身,除非是曲云锦那种拥有特殊天赋,能窥见本源的存在,否则当世几乎无人能看穿其虚实。
在场众人,打死也想不到,这个恐怖的神秘前辈,和他们竭力想要拉拢,代表京都而来的吴大人,竟是同一人。
而男子漫步走过鸦雀无声,跪倒一片的厅堂,对四周的跪拜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圆桌旁,随手拉过一张椅子,悠闲地坐了下来。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台上站着的吴升,跪着的厉天雄和厉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忽然,他嘴角一咧,又笑了出来。
“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尉迟一。”
“看来,你们霸刀山庄,这是到了生死存亡,要动真格的时候了?”
“两派相争,要真刀真枪地干了?”
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煞星的下文。
“而既然让老夫撞见了,也算有缘。”
“看你们在这儿磨磨唧唧,老夫也烦。”
他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样吧,老夫今日便僭越一回,帮你们快点了结此事,也省得你们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浪费时间,惹人心烦。”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依旧坐在原地,试图保持中立的二十八人,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下一秒,那二十八名选择中立,依旧坐在原位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身体从边缘开始,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继而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衣物、饰品、酒杯、他们坐过的椅子……一切属于他们的痕迹,都随着他们的身体一同湮灭,没有留下丝毫残余,仿佛那二十八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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