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与虎谋皮?(1/2)
午后,京都的天空依旧是那种浅浅的灰蓝色,细小的冰晶若有若无地飘着。
镇玄司总部的建筑群,坐落在京都中心偏东的区域,占地极广。
高耸的黑色主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周围是数栋同样风格、但体量稍小的附属建筑,以及大片被精心修剪过的园林和广场。整个区域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肃穆与威严之中,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无法靠近。
而吴升之前之所以没有使用传送阵直接过来。
而是选择乘坐飞机大摇大摆过来,核心还是要给对方留出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也给自己留出一个冷静的时间。
不能够在愤怒的情况下做决定,尤其是做一些重要的决定。
直接杀上门,固然痛快,但除了制造混乱和更多的伤亡,对解决漠寒的实际问题并无太大助益,反而可能将京都内部某些潜在的同情者或可争取者,彻底推向对立面。
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身后那四亿亟待安置的漠寒百姓。
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而不仅仅是发泄愤怒。
当他走到镇玄司总部那气势恢宏、戒备森严的大门前时,立刻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注意到了他。
守卫显然提前得到了消息,并未阻拦盘问,反而有一名看起来是小队长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神态恭敬,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是吴巡查吧?一路辛苦了。鲁巡查已在等候,请随我来。”守卫队长微微躬身,侧身引路。
吴升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跟着对方,穿过森严的门禁,踏入这座象征着北疆最高暴力机构之一的宏伟建筑内部。
内部空间极为开阔,挑高惊人,光线从巨大的天窗和侧面的玻璃幕墙透入,明亮而冷冽。地面上光可鉴人,来往的行人大多步履沉稳,神色严肃,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或深色正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冰冷、不容置疑的氛围。
守卫队长引着吴升穿过宽阔的大厅,乘坐一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直达高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实地毯的安静走廊。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挂着不同铭牌的房间,大多房门紧闭。
没走几步,前方一扇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魁梧,比吴升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大气势。
他穿着镇玄司巡查级别的深黑色制服,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洪亮,正是曾在北疆阵法师大会上与吴升有过一面之缘的鲁长壶。
“吴小友!哈哈,可算把你等来了!”鲁长壶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伸出大手。
吴升也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鲁长壶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厚茧,显然也是久经磨炼之辈。他身上的气息深沉凝练,体魄强度恐怕不在柳寒胥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鲁巡查,久违了。”吴升客气道。
“什么巡查不巡查的,私下里,叫我老鲁就行,我这不也是厚着脸皮喊你小友嘛,实际咱俩一个身份!”
鲁长壶显得很是豪爽,用力拍了拍吴升的肩膀,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有试探的意思,然后侧身示意吴升跟他走,“一路辛苦了吧?飞机上可还顺利?午饭用过了吗?京都的饭菜,可还吃得惯?”
他一边引着吴升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一边熟稔地寒暄着,仿佛接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而非一个刚刚在北疆掀起滔天巨浪、让京都许多大人物都坐卧不安的麻烦人物。
吴升一一应对,语气平和,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鲁长壶带着吴升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木门前。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郑重起来。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进。”门内传来一个平稳、略显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
鲁长壶推开门,侧身对吴升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升迈步走入。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办公室,装饰风格与外部建筑的冷硬现代感不同,更偏向古朴大气。
深色的实木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摆满了书籍和卷宗。一张宽大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还摆放着一盆青翠的松柏盆景。
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以及一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写的是一个镇字。
此刻,办公桌后并没有人。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衣裳,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以及略显清瘦但坐得笔直的背影。
而另一人,则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正端着茶杯,轻轻啜饮。
听到开门声,她放下茶杯,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而优雅的笑容。
正是罗晴安。
长青武院的院长,那位“披着人皮的女狐狸”。
她今天发丝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更添几分风韵。
她看起来气色极佳,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任何丧孙之痛。
在吴升踏入房间的瞬间,那位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男人也缓缓转过了身。
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岁上下的男子,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他同样穿着镇玄司的制服,但肩章和纹饰与鲁长壶不同,更为繁复,也更为内敛。
他坐在那里,明明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渊深似海的感觉。仅仅是目光扫过来,便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无形威压。
吴升心中微凛。
此人的气息,比鲁长壶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也更加危险。体魄强度恐怕已过千万,甚至可能更高。这就是京都镇玄司真正的高层,真正掌握核心权力的人物吗?
“监察”楚留星。
镇玄司内仅次于“大司命”的顶尖实权人物之一,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北疆九州并无“监察”一职,只有在京都总部,才有此等位高权重的存在。
他们负责统辖、监督、命令各州巡查,是连接最高决策层大司命与地方执行层巡查的关键枢纽。
楚留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欣赏和感慨的笑容,主动向吴升走来,伸出手:“吴巡查,久仰大名。一路辛苦,请坐。”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磁性。
吴升上前一步与楚留星握手:“楚监察,鲁巡查,罗院长。晚辈吴升,冒昧前来,叨扰了。”
他依次向三人点头致意,态度恭敬,却无半分谄媚或畏缩。
鲁长壶也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站到了楚留星身侧稍后的位置。
罗晴安也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近前,对吴升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吴巡查,又见面了。漠寒之事,让你费心了,真是辛苦。”
一番简单的见礼后,四人分宾主落座。
吴升被让到了楚留星对面的沙发上,鲁长壶和罗晴安则分坐两侧。
楚留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诚恳:“吴巡查,这一段时间,你辛苦了。为了漠寒的事,奔波劳累,殚精竭虑,甚至不惜以身为矛,在北疆九州奔走呼号,这才为漠寒百姓筹措到如此可观的善款,解了燃眉之急。此番功绩,我等在京都,亦是看在眼里,感佩在心。”
他先给吴升的行为定了性。
是功绩,是奔走呼号,是为民请命。姿态放得很低,也很客气。
吴升微微欠身,语气平淡:“楚监察言重了。晚辈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若非有诸位大人默许,并在背后鼎力支持,仅凭晚辈一人,如何能调动北疆九州?
“那些富绅巨贾,又如何肯慷慨解囊?”
“晚辈不过是借了诸位的势,做了些该做之事,岂敢居功?之前行事,若有莽撞冒犯之处,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罗晴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波流转,却没有立刻接话。
楚留星则哈哈一笑,显得颇为爽朗:“吴巡查不必自谦,也无需顾虑。你不怪我们反应迟缓,处置不当,我们就已感激不尽了。”
“实不相瞒,你没有真的带着那五十八位同僚一起打上京都,已是给我们留足了颜面。”
“否则,我等真是无颜面对天下,无颜面对镇玄司的同仁了。”
吴升摇头也是带着歉意:“大家伙都是好心。”
楚留星:“是啊,都是好心,我们知道的,所以我们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什么的。”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而略带歉意:“而有些话,或许不该说,说了有自我开脱之嫌。但我还是要说,希望吴巡查不要因此与我等心生芥蒂。”
“你与北疆同僚的义举,我们并非没有回应。只是这回应,未必是以你期望的方式。”
他看向吴升,目光坦诚:“你应当也有所察觉。”
“北疆九州,能在短短数日内,被如此高效地动员起来,那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能如此心甘情愿地打开钱袋……这其中,若没有京都的默许,没有我们暗中协调、疏通,甚至施压,是绝无可能的。”
“那些汇集起来的钱财,便是我们最重要、也最直接的回应。”
“我们知道漠寒需要什么,我们也在尽力提供。”
“只是,庙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有些事,急不得,也快不得。”
“你能在漠寒,在关键时刻,以那种方式,发出那样的声音,逼得某些人不得不表态,逼得某些事不得不推进……”
“这股力,至关重要,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相信以吴巡查的聪慧,定能理解。”
楚留星这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将姿态放得极低。
先是承认失职,感谢吴升留面子,然后点明我们暗中帮了你,最后将吴升的行为拔高到关键推力的位置。
倒也安抚了吴升的情绪,又表明了我们是同一阵营的态度,还将筹款的功劳巧妙地分了一杯羹。
看,我们也在出力。
吴升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和释然,点了点头:“楚监察如此说,晚辈便明白了。之前是晚辈思虑不周,行事急躁。诸位大人能在暗中给予如此大的支持,已是莫大恩情,晚辈感激不尽,岂敢再有怨言?一切,以大局为重。”
见到吴升如此上道,楚留星、鲁长壶,甚至罗晴安,脸上的神色都明显放松了许多,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楚留星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显得亲近了一些:“你能理解,那是最好。你这次来京都的目的,我也能猜出一二。放心,该给的交代,一定会给。该补偿的,也绝不会少。”
他神色一肃,语气转为沉痛和愤怒:“漠寒之事,是我镇玄司,是我北疆的耻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可原谅的大失败!而这场失败,根源在于背叛,在于我们内部,出了叛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吴升:“吴巡查,你之前在机场拦下的那两个人。”
“冯宝,还有霍曲云,便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潜伏在我镇玄司高层的最大蛀虫!”
吴升适当地露出了惊讶和恍然的神色:“他们……?他们当真在背后贪墨了如此巨额的资源,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楚留星、鲁长壶、罗晴安三人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痛心疾首、扼腕叹息的神情,仿佛与那两人不共戴天。
“何止是贪墨!”
楚留星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怒声道,“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结党营私,将整个漠寒,当成了他们中饱私囊、修炼邪法的自留地!”
“他们呈报上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经过美化、篡改甚至凭空捏造的!”
“我们,包括大司命在内,都被他们蒙在鼓里,被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欺骗!”
他喘了口气,眼中尽是悲愤和后怕:“他们的手段极其高明,隐藏得极深!”
“以至于当我们察觉不对时,为时已晚!整个漠寒,数亿百姓,还有我镇玄司派驻在那里的诸多好手,都成了他们野心的牺牲品!”
“我们投入了无数资源,折损了无数精锐,最终……最终却落得个北疆九州,变成八州的惨痛结局!”
“我们得到了什么?什么好处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损失,只有洗刷不尽的耻辱和骂名!”
楚留星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如果将这掌控北疆的势力粗略分为两派。
以宋丰朝、楚留星等人为代表的,倾向于“可持续经营”的“甲方”,和那些行事激进、不择手段、企图“竭泽而渔”的“乙方”。
那么,从“甲方”的角度来看,漠寒的灾难,他们确实是纯粹的“受害者”。
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产出地”,九州变八州,投入了大量资源打水漂,折损了人手,还背上了“无能”、“失职”的骂名,可谓损失惨重,颜面尽失。
他们提起此事,自然是恨得牙痒痒,这怒火,倒不全是作假。
罗晴安也适时地叹了口气,美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声音轻柔却带着沉重:“是啊,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希望北疆能够安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
“唯有如此,我们这些坐在京都、看似风光的人,晚上才能睡得安稳些。”
“这本是各取所需,相安无事的事情。”
“可偏偏,总有人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衡,总有人看不得天下太平,总有人为了私欲,不惜将亿万生灵拖入地狱……此等行径,实乃人神共愤,我等亦是深恶痛绝!”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甲方”的利益与“百姓安居乐业”绑定在一起,将他们塑造成“秩序维护者”和“和平渴望者”的形象,而将“乙方”钉在了“破坏者”、“祸乱之源”的耻辱柱上。
而楚留星满意这种说话,他接过话头,看着吴升,语气变得深邃而感慨:“吴巡查,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数月之前,发生在碧波郡楚玉市镇魔狱的事情?”
吴升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晚辈记得。河神之事,牵连甚广,晚辈亦曾参与其中。”
“记得就好。”
楚留星重重一叹,神色间充满了痛惜与后怕,“当时,你历尽艰险,从万花谷获得线索,最终锁定河神母体可能藏匿于楚玉市镇魔狱。”
“此事报上来后,我们亦是极为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经过周密研判,我们调派了大量精锐,包括数位监察,亲自前往坐镇指挥。老夫……当时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战……惨烈啊。”
“我们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我的同僚,四位监察,当场战死!”
“巡查,更是折损了六十八位!”
“其中,就包括你熟识的那位赵巡查……”
楚留星的眼圈微微发红,似乎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悲痛与愤怒:“我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最终……却还是让那河神母体逃脱了!至今,下落不明,隐患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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