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泉客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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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黄泉客栈
符纸无火自燃,三张符纸同时燃烧,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像三朵金花在他指尖绽放。金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向那些脸射去。
光芒击中音障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身体感受到的——骨头在震动,牙齿在发酸,五脏六腑在翻滚。吴道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从里面敲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音障裂了。
那道由上百张脸共同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只有拳头那么大,但足够了。音障裂开的瞬间,一朵幽冥莲从那个缺口中挤了出来,冲出水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岸上。
墨色的花瓣,血色的叶子,白色的根须,青色的莲蓬。和上次那朵一模一样,但更大,莲蓬更饱满,莲子更多。
那颗有三张嘴、四只眼睛的头发出了一声怒吼。
不是嘴发出的,而是它的整个身体发出的——从脖子、从肩膀、从胸口、从每一寸皮肤。那声怒吼震得整个黑水潭都在颤抖,潭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翻滚,那些脸被声波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震飞了,有的被震碎了,碎成一片片灰白色的碎片,落在水里,沉了下去。
但音障的缺口没有被扩大,反而迅速愈合了。那些脸重新组织起来,发出了更响、更密、更紧的嗡嗡声,把缺口封得死死的。
吴道看了看手中的符纸——三张破障符,已经用了两张,只剩最后一张。用最后一张能再裂开一次音障,再捞一朵幽冥莲。但两次之后呢?音障会愈合,脸会重新聚集,那颗头会变得更加愤怒。他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那朵落在岸上的幽冥莲前,蹲下身,把莲蓬上的莲子一颗一颗地摘下来。莲蓬上有十二颗莲子,其中三颗是血红色的——实如人心。他把三颗红色的莲子揣进怀里,其余九颗青色的莲子用布包好,也揣进怀里。
白色的根须在他摘完莲子之后开始枯萎,从根尖开始,一圈一圈地变黄、变干、变脆,最后化成了一撮灰。墨色的花瓣也卷曲了,血色的叶子也卷曲了,整朵幽冥莲在十几息的时间里彻底化为乌有。
三颗莲子。加上上次的一颗,一共四颗。四颗莲子能撑十二天。十二天之后呢?
吴道站起来,看着潭面上那些脸,看着那颗有四只眼睛的头,看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音障。
崔三藤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潭水的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道哥,够了。三颗莲子,够用十二天。十二天的时间,我们能做很多事情。”
吴道看着水面,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走。”
两人转身,离开了黑水潭。
身后,那颗头沉入了水中,那些脸也沉了下去,音障消失了,水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吴道知道,发生过了。他从潭底抢走了三颗幽冥莲子。下一次再来,那些脸会防得更严,那颗头会更愤怒,音障会更厚。他需要准备好更多的东西——更多的符纸、更强的法术、更周密的计划。
他摸了摸怀里的莲子,血红色的,温热,微微跳动。
三颗。十二天。
他加快了脚步。
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像是在说:快点,再快点。
三颗幽冥莲子,一颗撑三天,一共能撑九天。
吴道把莲子贴身收着,每天换一颗贴在胸口。第一颗用完之后,印记从浅灰色变成了灰白色,边缘几乎看不清了,像是一块快要褪干净的墨渍。第二颗用完之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肉粉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第三颗用完之后,印记只剩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痕迹。
但还在。印记没有消失,只是变淡了。像一条冬眠的蛇,盘在胸口,不闹不动,但它还在那里。等莲子的力量消耗完了,它还会醒过来,重新变黑,重新扩散,重新压回原来的样子。
九天,三颗莲子,全部用完了。
第九天晚上,吴道坐在屋檐下,解开衣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道淡淡的印子照得很清楚——不大,拇指大小,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是被开水烫过后留下的疤。他把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很微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震动。不是心跳,不是脉搏,而是另一种频率的东西。那是渊墟的呼吸。
它还在。它在等。
侯老头从厨房里端出两碗面,放在石桌上。面是手擀的,宽宽的,厚厚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洒了一把葱花,浇了一勺酱油,香气扑鼻。吴道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吃完了,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侯老,长白山方圆百里之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打听到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侯老头正收拾碗筷,听他这么一问,手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印记还没消。幽冥莲只能压,不能根除。我需要找一样东西,能彻底把印记拔掉。”
侯老头把碗摞在一起,端在手里,站在石桌旁边,想了想。
“长白山没有。但有一个地方,可能有。”
“什么地方?”
侯老头没有直接回答,把碗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好,才慢慢地走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装上烟丝,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慢慢飘散,像一条灰色的蛇。
“听说过‘黄泉客栈’吗?”
吴道的眉头皱了一下。黄泉客栈,这个名字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但想不起来了。
侯老头在石凳上坐下,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点上。
“黄泉客栈不在阳间,也不在阴间。它在阳间和阴间的交界处,那条叫‘黄泉路’的路上。走黄泉路的鬼,有的去投胎,有的去地府受审,有的在黄泉路上游荡,找不到归宿。黄泉客栈就开在这条路上,专门招待这些过路的鬼。”
他又抽了一口烟,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客栈的老板娘,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都叫她‘孟婆’。不是地府那个孟婆,是另一个。有人说她是上古时期的一位大巫,有人说她是被贬下凡的仙人,也有人说她本来就是个孤魂野鬼,在黄泉路上待得太久了,忘了自己是谁,就开了这家客栈,不走了。”
吴道听得很认真。
“这个孟婆,能打听到消息?”
侯老头点了点头。
“黄泉客栈开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孟婆活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但她知道的事情,比地府的判官还多。阳间的事、阴间的事、上古的事、将来的事,她都知道一些。不是全知全能,而是她在那里待得太久了,来来往往的鬼太多了,每一个鬼都带着自己的故事,一千年的故事、一万年的故事,她都听过。听多了,就知道的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吴道的眼睛。
“但你得想清楚。黄泉客栈不在阳间,去那里,你得走一趟黄泉路。活人走黄泉路,不是不能走,但走一趟会折阳寿。走多长,折多少。你要走的路越长,折的寿越多。”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问:“从长白山出发,到黄泉客栈,要走多久?”
侯老头想了想,道:“从长白山最近的阴眼下去,沿着黄泉路走,快的话三天。但阴眼不是随便能进的,得有地府的通行令牌,否则阴兵不会放你过去。”
“地府的通行令牌?从哪里弄?”
侯老头把烟袋锅在石桌上磕了磕,灰烬掉了一地。
“这个你得问三藤。”
崔三藤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是她自己喝的,补气血的。她听见侯老头提到自己的名字,走了过来。
“问我什么?”
“地府的通行令牌,崔家有没有?”
崔三藤把药喝了,把碗放在石桌上,坐在吴道旁边。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有。崔家祖上传下来一块,说是第一代家主从地府带回来的。但从来没有人用过,一直供在祠堂里。”
吴道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借来用用吗?”
崔三藤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道哥,你去黄泉客栈,是为了找拔除印记的办法?”
吴道点头。
“办法不一定有。孟婆不一定知道。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一定告诉你。就算她告诉你了,也不一定做得到。”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为了一个‘不一定’,你要走黄泉路,折阳寿。值得吗?”
吴道想了想,道:“三藤,印记在我身上,不代表它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渊墟盯上的是我,但如果我出了事,遭殃的不是我一个人。长白山、延吉、整个东北,甚至整个龙国,都会跟着遭殃。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是非做不可的问题。”
崔三藤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向屋里走去。
“明天一早,回崔家祠堂,拿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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