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分魂的记忆（三十三）（1/1）
很快，几位衙役来到院中，“谁是王婆的儿子？”“我……我是，”年轻男子声音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衙役们严肃的面容，又看了看周围邻居们复杂的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你母亲王婆，涉嫌拐卖婴儿，草菅人命，发现死在城南巷中。”为首的衙役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地传入年轻男子耳中，“我们奉县令之命前来调查，还请你跟我们回县衙一趟，配合问话。”
“不……不可能……”年轻男子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我娘她……她怎么会……”虽然之前那位男人的话已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也不断印证着可怕的猜想，但当衙役亲口说出“拐卖婴儿”、“草菅人命”这些字眼时，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那个从小对他呵护备至、为他操劳半生的母亲，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带走！”衙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拿出锁链。
冰冷的铁链“哗啦”一声套在年轻男子的手腕上，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周围，那些曾经熟悉的邻居此刻都用或同情、或鄙夷、或恐惧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也成了和他母亲一样的恶人。
王婆的分魂在一旁看着儿子被衙役带走，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放开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抓我走，不要动我的儿子。”
分魂拼命护住儿子，推开衙役，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她如今只是一缕孤魂，连风都带不走，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那背影充满了绝望和迷茫，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落叶，不知将被带往何方。
她的心，不，应该说是残存的魂核，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痛得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自己造下的罪孽，不仅仅是害了那些无辜的婴孩和母亲，更亲手将自己唯一的儿子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突然，她转身看向云端月，“啪”的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求求你，救救他，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跟我儿子没有关系。”
她的魂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变得透明，声音也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着：“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瞒着他的，那些钱……那些钱我也没敢让他多碰，他是个好孩子，求你……求你放过他，让他好好过日子……”她不停地磕头，虚幻的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只有魂体因痛苦和绝望而不断扭曲、闪烁。
“你现在知道孩子被带走时母亲的痛了吗？”云端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却又带着一丝的冰冷，“你带走别人家的孩子时，可曾想过他们的母亲也会如你此刻这般撕心裂肺？你让那些孩子骨肉分离，让那些家庭支离破碎，如今，轮到你亲身体验这种锥心之痛，感受你的儿子因你而蒙羞、因你而陷入绝境的绝望。这便是你种下的因，如今结出的果。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你以为一句‘救救他’就能抵消你犯下的滔天大罪吗？”
云端月没有看她，掌心泛起一阵白雾，四周的记忆场景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年轻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娘……”分魂听见这声音猛地抬起头，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他穿着囚服，头发凌乱，曾经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愁苦。
他正坐在冰冷的牢房角落，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旧帕子，那是王婆年轻时为他绣的，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安”字。分魂看着他，魂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可她只能像个局外人，无助地看着儿子在苦难中挣扎。
“娘，你说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的……”年轻男子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也滴在分魂早已破碎的魂核上。“他们说你是恶人，说你害了好多人……我不信，娘，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的呜咽，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分魂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于明白，云端月说的报应，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她失去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儿子的未来和他心中那份对母亲最后的信任与孺慕。她曾经以为用那些黑心钱能给儿子铺平道路，却没想到，最终是自己亲手将他推入了这无边的黑暗。
“娘你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男子哭泣道。
这时，那些孩子的母亲都出现在四周，她们的面容憔悴，眼神空洞，怀里都抱着一个模糊的婴孩虚影，那些虚影在她们怀中无声地啼哭着。一位衣衫褴褛的母亲伸出枯槁的手，指向王婆的分魂，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是你！就是你这个毒妇！我的孩儿，我那还没来得及取名的孩儿，你把他卖到哪里去了？”
另一位母亲则死死盯着分魂，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底燃烧的恨火：“我找了他十年，十年啊！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他还记得我这个娘吗？”她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无数冤魂的哀嚎，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婆分魂的心上。那些母亲怀中的婴孩虚影也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哭声愈发凄厉，穿透了分魂的魂体，让她痛得几乎要魂飞魄散。她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些因她而破碎的家庭，看着她们眼中那永不熄灭的痛苦与绝望，终于再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句，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泣不成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