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分魂的记忆（二十六）（1/1）

“百媚，事到如今你还不出来？”凡尘景一道灵符扔了过去，随着一声尖叫，分魂从记忆中的百媚身上仓皇逃出。

“此处已经被我们设下了结界，你是逃不出去的。”凡尘景话音刚落，分魂就被一道白光挡了回来。

记忆中的百媚、老人以及孙女瞬间化为乌有，竹屋也消失不见。

“师父……”百媚来到巫云身旁，拽了拽她的衣角，“师父，我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你错在哪儿了？”

百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衣襟。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而破碎：“我……我不该……不该因为被人嫌弃，就心生怨恨，更不该……不该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的人身上……”她抬起泪眼，望着巫云，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我错在……错在忘了师父的教诲，医者仁心，我却用医术……用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去害人……去欺骗那些信任我的病人……我……我罪该万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肩膀一抽一抽地，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与悔恨都哭出来。

“宫内那本‘试炼长生术’的邪书，你可看过？”巫云看着她问道，眼里露出一丝锐利如刀的审视，这眼神让百媚本就颤抖的身体愈发僵硬，她下意识地避开巫云的目光，颤抖着道：“看……看过。”

“你将那些少年引来是为了取他们的心头血做药引是吗？”

百媚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少年受惊吓时还要毫无血色，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被人戳穿了最深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是……是……”她断断续续地承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绝望，“我……我走投无路了……那邪书上说……说心头血，尤其是少年的心头血，阳气最盛……能……能……我只是……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绝望的哀鸣，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你知道我为何不让你们去碰它吗？那是一本邪书，里面记载的长生之法皆是凭空臆想出来的，并无事实依据。”

巫云的声音带着沉痛的惋惜，“你可知那些被你引来的少年，他们本有着光明的未来，却因你这一念之差，可能就此殒命，他们的父母又该如何承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你一时的贪念与绝望，将要毁掉多少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我……师父只要我不断的尝试，总有一天这些臆想会变成现实的不是吗？”百媚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巫云看着她这副模样，怒斥道：“你告我，神巫宫弟子第一节课讲的是什么？”

“医术的精进在于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阻挡生死。”

“这是自然规律，是天道轮回，谁也无法逆转。你以为用旁门左道就能留住不属于你的东西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邪术反噬，身心俱残，这难道就是你所追求的？这难道就是你渴望得到的？”

巫云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指着百媚身上的黑斑，痛心疾首，“你为了救阿木的母亲不小心被传染，这本是医者仁心的善举，值得称赞。可你却因阿木的嫌弃而心生怨怼，将这份不幸归咎于自身的容貌，从此偏离了正道。

你可知，真正的美从来不止于皮囊，更在于内心的澄澈与善良？你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完美”，为了得到那份扭曲的认可，竟不惜以身试毒，用至阴至毒的草药压制黑斑，这已是饮鸩止渴；更甚者，你竟被邪书蛊惑，将黑手伸向那些无辜的少年，妄图取他们的心头血来成就你所谓的“长生”与“治愈”，这已然是草菅人命，沦为了医术的罪人！你口口声声说想变好，想被人爱，可你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啊！

你研制的那些所谓“新药”，不过是加速自身毁灭、同时也将他人拖入深渊的毒药！你看看你手臂上的黑斑，它们早已不是单纯的病症，而是你心魔滋生、邪术侵蚀的印记！你以为暂时压制就能瞒天过海？你以为用无辜者的鲜血就能换来你想要的美丽与永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是与虎谋皮！”

百媚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巫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将她那些用谎言和执念堆砌起来的壁垒砸得粉碎。她看着自己布满黑斑的手臂，那上面的印记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愚蠢与疯狂。

“医者仁心……治病救人……”她喃喃自语，这八个字曾是她学医的初心，如今听来却字字诛心。她想起那些被自己引来的少年，他们鲜活的面容在眼前一一闪过，他们本该有着大好的年华，却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失去生命。老人和女孩惊恐的眼神、阿木嫌弃的目光、世人躲闪的身影，还有师父此刻沉痛而失望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紧紧缠绕，让她喘不过气来。

“噗通”一声，她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深入骨髓的悔恨。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绝望的呜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师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的人……”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仿佛要将这许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罪孽都通过这哭泣宣泄出来。她终于明白，自己追求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美丽与爱，而是被扭曲的执念和对命运的无力反抗，她用错了方式，也走错了方向，最终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巫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她扶起来，“你跟着这位凡兄弟回地狱好好反省去吧。”说完化作一缕青烟离开了结界。

凡尘景手一挥，四周的结界顷刻间消失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分魂仓内的一团团记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