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铁铠小地狱（五）（1/1）

颜笑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一类就是前三类都占的，此类恶鬼放在一边，单独关押。根据其具体罪行，一同定罪量刑。”颜笑指着卷宗上的分类标记，对裴尧解释道，“我们还发现，这些恶鬼虽罪行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极度自私自利，毫无敬畏之心，既不敬畏律法，也不敬畏生命。”裴尧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尤其是那些贪腐之辈，其魂魄因长期被贪欲浸染，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寻常的刑罚对他们而言，似乎也难以触及灵魂深处。笑笑，你觉得我们该从何处着手制定惩戒方案，才能让他们真正有所悔悟？”

颜笑沉吟道：“我以为，需对症下药。对贪财者，或许可剥夺其在狱中接触一切与‘财富’相关幻境的权利，让他们在无尽的匮乏与对昔日贪念的反思中煎熬；对酷吏，则需以严厉的惩戒磨其戾气，让他们亲身体验自己曾施加于人的痛苦，方能使其收敛凶性；至于那些尸位素餐者，或许可以让他们在狱中重复体验因自己的不作为而导致的灾祸场景，让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因他们的渎职而破碎的家庭、荒废的事业，以此唤醒他们的良知。”裴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此计甚妙！如此一来，便能做到刑罚有别，针对性更强。”

正说着，尽欢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坚定。“师姐！”颜笑率先起身，“巡查之事，楚江王应允了？”尽欢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四五留下的尚有余温的清茶一饮而尽，才缓缓点头：“嗯，楚江王已准奏，命我全权负责。接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她看向裴尧和颜笑，“你们的恶鬼分类与初步方案，我在路上已听四五兄说了，做得很好。这些贪腐渎职之辈，确实需要特殊的惩戒方式才能触及根本。你们的思路方向是对的，具体细节我们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制定巡查计划。巡查结束后，再来处理铁铠小地狱中的恶鬼。”

裴尧神色一正：“师妹，打算如何开始？”尽欢沉声道：“巡查之事，务必隐秘公正。我打算先从基层狱卒查起，再逐步向上，涉及各级狱官。我们分头行动，大师兄你负责活大地狱，我与笑笑各负责小地狱，每一处狱房都要仔细排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们需乔装成普通鬼差，混入其中，暗中观察狱卒的日常言行、狱官的管理方式，以及各狱房的规章制度执行情况。大师兄，活大地狱关押的多是罪大恶极之魂，管理难度最大，你务必多加小心，若遇棘手之事，随时用传讯符联系。”

裴尧颔首：“我明白，你和笑笑也要注意安全。小地狱虽规模不及活大地狱，但种类繁多，情况复杂，切不可掉以轻心。”颜笑也用力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

尽欢顿时心中安定不少：“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头准备，明日一早便开始行动。记住，巡查期间，我们之间的联系要隐秘，非必要不使用明面上的身份。”接着又商议了一些巡查的细节，比如如何记录证据、如何应对突发状况、如何辨别官吏是否有欺瞒行为等，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去准备。

次日，三位弟子打扮成普通鬼差的模样混入了各自负责的区域，裴尧去的活大地狱，终年烈焰冲天，铁水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亡魂的哀嚎。他身着粗布囚服，脸上抹了些灰黑，装作刚调来的杂役，推着一辆装满刑具的铁车，在滚烫的地面上缓慢前行。沿途的鬼卒个个面目狰狞，手持铁链皮鞭，对囚魂非打即骂。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有几个鬼卒在给囚魂上刑时，眼神闪烁，似乎在刻意避重就轻，而那囚魂则偷偷塞给了他们一小块散发着金光的东西。裴尧心中冷笑，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幕记在心里，继续推着车往深处走去。

另一边，颜笑则去了“黑云沙小地狱”和“粪尿泥小地狱”的片区。她化作一个身形瘦弱的女鬼差，负责给囚魂送饭。在黑云沙小地狱她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鬼官正坐在高台上，接受几个狱卒的“孝敬”——一碟碟用亡魂怨气凝结成的“怨糕”，据说吃了能提神醒脑，缓解狱中的枯燥。那鬼官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嘱咐：“东边那个穿蓝袍的，他家后人昨天托了关系，送了不少好东西，你们给照顾着点，别让他受太多苦。”颜笑端着饭盆，手指微微收紧，默默记下了鬼官的模样，低头走进了囚魂牢房。

尽欢则选择了最为偏僻的“寒冰小地狱”和“抽肠小地狱”。这里寒风刺骨，冰层覆盖，与活大地狱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她扮成巡查记录的文书，拿着一卷空白的卷宗，挨个儿狱房核对囚魂信息。在寒冰小地狱的角落，她发现一间牢房的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而里面关押的本该是一个因欺世盗名而被打入此狱的书生魂，此刻却换成了一个面目模糊的普通鬼魂。

她不动声色地询问看守的狱卒：“此魂姓名、罪状，与卷宗不符，是何缘由？”那狱卒眼神慌乱，支支吾吾道：“是……是前几日调狱时弄错了，小的这就去禀报鬼官，马上更正！”尽欢“嗯”了一声，在卷宗上看似随意地画了个记号，转身走向下一间牢房，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调狱需有文书，且要层层审批，怎会如此轻易弄错？这背后定有猫腻。

三位弟子各自在负责的区域潜伏了几日，收集到了不少蛛丝马迹。他们约定在监察室附近一处废弃的杂物房碰头，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尽欢率先开口：“看来地府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基层狱卒受贿徇私，中层鬼官玩忽职守，甚至可能存在更高级别的官吏参与其中。”

裴尧略思片刻，“两位师妹，决不能让这股风气在地狱中蔓延开来。若今日我们对这些贪腐懈怠之举视而不见，明日便会有更多亡魂因不公而怨声载道，地府的根基也会因此动摇。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我们几日来收集到的证据梳理整合，先揪出那些确凿无疑的蛀虫，以儆效尤。”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用幽冥纸绘制的草图，上面是他在活大地狱暗中记下的受贿鬼卒与囚魂的样貌特征，“这几个鬼卒，我已连续三日见他们与不同囚魂私下交易，所收之物虽形态各异，但皆散发着人间香火或金银之气，绝非狱中应有之物。”颜笑也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在黑云沙小地狱听到的对话与观察到的“怨糕”孝敬场景：“那肥头鬼官不仅收受‘怨糕’，还公然指示狱卒对特定囚魂从轻发落，我已暗中打听，其管辖的片区内，近半年来‘意外’调狱或刑期减免的囚魂足有十三名，个个都与人间亲属托了关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