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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围魏救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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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浑身发抖:“他刘知俊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安敢在孤的王府里如此跋扈!”

“这凤翔城,到底是他姓刘的说了算,还是孤说了算!”

一直候在密室里的心腹谋士上前一步。

低声劝道:“大王息怒。”

“刘知俊手握重兵,且战力极强。”

“去岁三方攻梁,他可是把咱们岐军打得溃不成军。”

“如今他虽是客军,但『主弱客强』已是事实。”

“若是不赶紧给他找块地盘安置,这群饿狼迟早会反咬一口!”

李茂贞烦躁地扯著衣领:“孤岂能不知!”

“可岐国就这么大点地方,满打满算不过数州之地,孤拿什么割给他”

谋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绢帛堪舆图前。

手指越过关中,重重地点在了北方的河套之地上。

谋士说道:“大王,咱们岐国没有,但別人有啊!”

“大王可命刘知俊率军北上,攻打依附於偽梁的灵州朔方军!”

李茂贞一愣。

隨即皱起眉头:“韩逊那老狐狸盘踞灵州多年,城池坚固,去打他作甚”

谋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运筹帷幄的阴毒:“大王,打灵州,有三大利!”

“其一,朔方军占据河套平原,水草丰美。”

“那里不仅仅是地盘,更是天下少有的『养马场』!”

“没有战马,何来甲骑具装”

“若能夺下河套,我岐国便能组建重甲铁骑,有了爭夺中原的底气!”

“其二,打下灵州等地,大王便可顺理成章地將此地赐予刘知俊作为安身之所。”

“既餵饱了这头猛虎,又不用割咱们自己的肉!”

谋士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知俊这头饿狼留在凤翔,大王夜不能寐。”

“將他派去北方,便是『驱虎吞狼』之计!”

“让他去跟韩逊死磕,去跟偽梁的援军血拼!”

“无论胜败,都能极大消耗他麾下的骄兵悍將。”

“等他打残了,大王再行拿捏,岂不易如反掌”

李茂贞听得双眼放光。

心中的恐惧瞬间被这宏大的地缘战略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面红光:“好一个一石三鸟的驱虎吞狼之计!”

“断朱温马源,弱客军之势,壮我岐国之基!”

兵贵神速。

次日清晨,李茂贞便以岐王的名义下达王令。

封刘知俊为北面行营招討使。

命其亲率凤翔、邠寧等四镇精锐,共计六万战兵、八万民夫。

號称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兵锋直指灵州!

朔方节度使韩逊得知岐国大军压境,嚇得魂飞魄散。

五百里飞递的求援文书,带著朔方边塞的风沙与血腥气。

如催命符般飞入了洛阳皇宫。

建昌殿內,地下铺设的火道被內侍们烧得滚烫。

整座大殿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苦味与沉香混杂的诡异气息,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梁皇帝朱温斜倚在宽大的御榻上。

身上裹著厚重的狐裘。

那张曾经威震天下的脸庞,如今布满了老人斑。

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灰。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朱温咳得撕心裂肺,乾枯的手指死死抓著御榻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名老內侍颤巍巍地递上丝帕。

朱温捂著嘴咳了半晌。

拿开丝帕时,上面已多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谋主敬翔顶著这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硬著头皮出列进言。

声音在大殿內迴荡:“陛下,刘知俊驍勇善战,深諳兵法,且麾下皆是关中悍卒。”

“臣以为,当速调坐镇长安的杨师厚中书令,率精锐重甲北上驰援灵州,方可解危。”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武將们纷纷低下头。

文臣们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朱温那双浑浊的眼眸猛地睁开,死死盯著敬翔。

朱温沙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可。”

“杨师厚若动,长安必然空虚。”

“李茂贞那老贼若是趁虚而入夺了关中,谁来担此罪责”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但在场的宣武老臣们哪个不是人精

眾人心头一凛,瞬间明了。

陛下哪里是怕丟了长安

分明是忌惮杨师厚接连大捷,威望太盛!

刘知俊被逼反的血泪教训就在眼前。

如果再让杨师厚在灵州立下不世之功。

这洛阳的御榻,是他朱温坐,还是他杨师厚坐!

在朱温这病態的帝王心术里,大梁的江山丟了可以再打。

但帝位绝不能受到半点威胁。

寧可让灵州沦陷,也绝不能再给杨师厚加官进爵的机会!

敬翔张了张乾瘪的嘴唇。

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据理力爭,想大骂这荒唐的决定。

但看著朱温那双透著病態杀意的眼睛。

他最终硬生生將满腹的话咽了回去,颓然地低下了头。

群臣立刻见风使舵,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陛下深谋远虑!”

“臣等愚钝!”

看著这群俯首帖耳的重臣,朱温乾瘪的麵皮扯出一抹满意的狞笑。

朱温乾枯的手指点向武將班列中一个唯唯诺诺的身影,大喝道:“传旨!”

“命右龙虎统军康怀贞为招討使。”

“即刻领兵直捣岐国的邠寧镇,给朕来个围魏救赵!”

被点名的康怀贞受宠若惊,连滚带爬地出列。

他跪在地上將头磕得砰砰作响:“臣康怀贞,叩谢天恩!”

“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就在康怀贞大声谢恩之时。

建昌殿的后殿帷幕深处,隱隱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娇笑与丝竹之声。

听到这声音,朝堂上的老將们纷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眼底皆是深深的鄙夷与悲哀。

康怀贞是个什么货色

此人领兵打仗毫无建树,几乎是屡战屡败。

但他却有一项旁人望尘莫及的“长处”。

对朱温有著一种极其扭曲、毫无底线的諂媚。

后殿里正在承欢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康怀贞刚刚过门不久的儿媳!

为了討主子欢心,康怀贞竟亲手將自己的妻妾和儿媳洗剥乾净送入宫中。

任由朱温肆意淫辱玩弄。

就凭这种献妻求荣、不知廉耻的献媚。

他竟能力压群雄,拿到了统兵数十万的招討使大权!

这等极致的荒诞与屈辱,让整个大梁朝堂彻底沦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话。

……

大殿外,云开雪霽。

洛阳城上空的冬日骄阳,大得出奇,刺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泛著惨白而晃眼的光晕。

李振与敬翔並肩走在这明媚的阳光下。

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反而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直到离了皇宫,確认四周没了內侍的眼线。

李振才压低声音,余悸未消地说道:“方才在殿上,见子振欲出声死諫,我这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险些就要出声拦你。”

“好在子振忍住了。”

“否则一旦触怒陛下,今日这洛阳城刺眼的阳光下,怕是要多添一抹血色了。”

敬翔苦涩一笑,苍老的眼眸中满是悲凉。

想当年,朱温对他们这群从龙老臣何等倚重

哪怕是他指著朱温的鼻子大骂其政令有误,朱温也能唾面自乾,笑脸相迎。

可如今,那张御榻仿佛浸透了迷心之蛊。

將曾经的雄主变成了一个多疑嗜杀的疯子。

敬翔顿住脚步,任由雪花落在肩头,忧心忡忡道:“刘知俊乃当世罕见的绝顶名將,便是杨师厚对上他,也不敢妄言必胜。”

“康怀贞算个什么东西”

“献妻求荣的諂媚小人罢了!”

“陛下派此等废物去行『围魏救赵』之计,只怕非但救不了灵州,反而会把大梁的精锐大军白白填进去啊!”

李振拢了拢狐裘,眼神幽暗。

声音压得极低:“子振所言,我岂能不知”

“可你也要体谅陛下的难处……杨师厚的功,著实有些太高了。”

“自古以来,臣子一旦威望压过君王,便是死局。”

“陛下自然不会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杨师厚,既然不能杀,便只能死死打压。”

“启用王景仁,重用废物康怀贞,皆是陛下为了制衡杨师厚、防范猛虎噬主,实属无奈之举啊。”

说到这里,李振忽然停下了脚步。

望著满地刺眼的残雪,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与宿命感。

李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飘忽:“子振,你可还记得当年的白马驛”

敬翔身子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天祐二年,白马驛。

正是李振对朱温进言:“此等自命清流的朝廷衣冠,当投於黄河,使之化为浊流!”

一夜之间,大唐三十余名高门公卿被尽数屠戮,拋尸黄河。

李振惨笑一声,眼角竟滑落一滴浑浊的老泪:“当年,是我们亲手把大唐的清流投入了深渊。”

“可如今你看看……”

“陛下为了帝位,把大梁最能打的功臣宿將,也一步步逼向了绝路。”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乱世的屠刀,终究是悬到了我们自己的脖子上。”

敬翔听罢,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望著洛阳城上空那轮毫无温度的骄阳,满心悲凉。

大梁的精兵悍將,没有死在敌人的刀锋下。

却要在主君的猜忌中白白葬送。

这天下大势,似乎正顺著这漫天风雪,悄然向南方的豫章郡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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