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正堂叙话(2/2)
话还未说完,便听得林元正轻声打断,语气温和带笑,不见半分疏离:“李娘子怎生变得如此见外了?此前不是唤我林郎君?这般一口一个林家主,实在令我不敢应答。”
李元容脸上一僵,原本紧绷的神经陡然松弛下来,却又被这句轻飘飘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她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晕,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她分明是窘极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垂首静静伫立,任由那几分窘迫的红晕在苍白的面色上蔓延。
林元正看着她这副局促模样,目光微沉,心底也轻轻一叹,眼前的李元容,身形比从前消瘦了许多,脸上那点往日娇俏的软肉早已不见,只余下几分憔悴单薄,与上回见的那个明媚舒展的李家娘子相比,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李娘子劳你久待辛劳,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且随我入正堂慢慢叙话。”
林元正说罢,侧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林安,沉声吩咐:“林安,你去将李家马车引入车马院安置,不可怠慢。”
林安闻言,目光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躬身拱手,沉声应道:“喏,家主安心,我这便去安置。”
言罢,他起身整了整衣襟,脚步稳当,转身便往大门方向去,虽无多言,却处处显出身为管事的分寸。
李元容落在林元正身后缓步跟着,亦步亦趋,心里仍是一片恍惚不可思议。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自家如今处境这般难堪,林家非但没有将她拒之门外,反倒这般礼遇周全。
一路心潮起伏,直到前方那挺拔的身形骤然停住,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堪堪收住脚步。
“李娘子,还请入内。你从前也曾来过此处,不必太过拘谨。”
林元正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侧身站在门边,一手轻抬虚引,姿态从容有礼,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
李元容连忙连声欠身道谢,心头依旧茫然无措,只知依言而行。直到跟着入内,在堂中落座,指尖触到微凉的坐席,她才稍稍定神,忽然想明白了林元正这番礼遇的深意,他从不是念及旧情便不顾林家利害之人,这般相待,既藏着几分往日情分,更显露出他过人的胸襟气度。
念及此处,李元容反而松了口气,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忐忑散去些许,总算恢复了几分往昔的从容。
她抬眸看向林元正,声音轻柔道:“谢过林郎君。”
顿了顿,她主动开口,坦然提起前事:“今日前来,元容也需向郎君赔罪。之前说亲一事,实在荒唐,全是李家有错在先,未曾提前知会林家一声,便大张旗鼓宣扬出去,闹得这般难堪,是我们考虑不周,失礼至极。”
林元正不愿再提这段尴尬的羞事,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自然,径直转开话题:“听闻李娘子今日乃是有要事相商,不妨直言。”
李元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黯淡失落,心底已然知晓,那门亲事再无半分回转余地。她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杂绪尽数压下,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沉静坦然:“今日晨早,我阿耶邀请了郡守李使君过府议事,所谈及之事,乃是与林家明日春日宴有所关联。”
李元容略一沉吟,便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她语调虽稳,却难掩一丝局促:“元容斗胆,想来这春日宴上,林家定有贵客云集。若林郎君不弃,元容愿替李家,随侍左右,为林家效绵薄之力,以免李家在这上洛城中,再失却半分颜面。”
林元正闻言,眸色倏地一凝,显然是有些诧异,他原以为李元容是来求情或周旋,却未料她竟如此干脆,直接将李郡守与其父私下的勾当和盘托出。
林家在上洛如今已是根基深厚,自然不惧区区郡守与李家的联手暗中算计,可正如俗话所言,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却着实膈应人。
他指节轻叩案面,目光落在李元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李娘子倒是坦诚,只不过林家可不敢如此轻贱李娘子………”
话音未落,李元容心头一急,当即按捺不住起身,正要开口辩解,却见林元正抬手轻轻虚压,示意她稍安勿躁,语气依旧沉稳:“还请李娘子且听我将话说完。”
李元容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裙裾,眼眶微微发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面上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只垂着眼等候他下文。
林元正看着她紧绷的身形,语气缓了几分,不带半分轻视,缓声道:“我并非要与李家交恶,更不是嫌弃李娘子。只是你这般自降身份、甘愿随侍,传扬出去,旁人只会说我林家趁人之危,欺辱李家。”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坦荡:“你既肯坦诚相告,便是信我林元正。此事我心中有数,自有应对,无需娘子这般委屈自己。”
李元容闻言,心头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林家向来信守承诺,而今有了林元正的承诺,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大半。
她不再那般紧绷,缓缓敛衽重新落座,神色也平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