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东方来电（2/2）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然沉稳，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严谨和客气，但细听之下，能感觉到一丝压抑的急切。
“我是中国足协的专职副主席，我姓陈。”
林志华靠在办公桌上，语气客气但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陈主席，您好。昨晚太吵了，没能深聊。再次感谢您的祝贺。”
“林先生客气了，那是属于全体华人的骄傲。”陈副主席寒暄了一句，随即迅速切入正题，“关于昨晚我提的事情……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志华看着窗外“米兰之心”闪烁的红色航空障碍灯，沉默了几秒。
“陈主席，您提到的‘中国足球’，具体是指？”
“我们需要您的帮助，林先生。是真正的、全方位的帮助。”陈副主席的声音沉重了起来，“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预选赛的40强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是……国家队的现状，您应该有所耳闻。里皮先生虽然尽力了，他是一位战术大师，但在中国，有些深层次的问题，不仅仅是战术能解决的。”
林志华当然知道。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脑海中清晰地印着那个平行时空里中国足球的轨迹——里皮的愤然辞职、归化球员的一地鸡毛、李铁案的爆发、以及最终在12强赛中的惨淡出局，甚至连越南都敢输。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一个吞噬了无数名帅、资金和希望的黑洞。
“陈主席，”林志华的声音变得冷静而理智，“我现在是AC米兰的主席兼主教练。我也许是世界上最忙碌的人之一。我的精力有限，恐怕无法兼顾国家队的执教工作。”
这是一个委婉的拒绝。他不想跳进那个火坑。
“不，不，林先生，您误会了。”陈副主席急忙说道，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不是想请您来当主教练。那个位置……确实是个烫手山芋，而且有很多非竞技因素的干扰。我们不想把您往火坑里推。”
林志华挑了挑眉毛：“那您的意思是？”
“我们希望您能担任‘中国国家队总顾问’以及‘青训总设计师’。”
“总设计师？”这个头衔让林志华产生了一丝兴趣。
“是的。我们需要您在欧洲的资源，您庞大而精准的球探网络，以及……您那一套在米兰行之有效的、科学的管理体系。”陈副主席顿了顿，抛出了他的核心方案，“我们希望与AC米兰建立深度的战略合作。我们希望您能利用AC米兰的平台，为我们代培一批年轻球员。不是那种走过场的镀金，不是送去拍几张照片就回来，而是真正的、残酷的职业训练。”
林志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代培球员……”他喃喃自语。
“是的。我们会选拔一批最有潜力的苗子，送到您的梯队里。您可以像对待您自己的青训球员一样对待他们。如果他们不行，您可以淘汰；如果他们行，您可以提拔。我们只需要您给他们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足球环境中竞争的机会。”
“林先生，我们知道国内的联赛环境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只有把孩子送出去，送到您这样的顶级管理者手里，才有一线生机。”
陈副主席的话里，透着一股悲壮。
这是一个交换。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在欧洲已经拿到了所有的荣誉。他的“晨曦集团”在金融市场上所向披靡。他的人生似乎已经到了某种“独孤求败”的境界。
但内心深处，那个黄皮肤黑头发的灵魂，始终有一块无法触碰的痛处。
每当看到世界杯上没有中国队的身影，每当看到日韩球员在五大联赛大放异彩而中国球员绝迹，那种刺痛感就会隐隐发作。
他想起了王楚。
那个曾经在布雷西亚闪耀，被誉为“中国王子”的年轻人。他在米兰兢兢业业，虽然因伤病和年龄逐渐淡出主力阵容，但依然是球队重要的轮换一员，是更衣室里受人尊敬的老大哥。
但一个王楚不够。
远远不够。中国足球需要十个、一百个王楚。
“陈主席，”林志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带上了一种谈判桌上的压迫感，“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请说！只要在我们能力范围内，一定满足！”陈副主席的声音透着喜悦。
“第一，我不接受任何行政命令的干预。”林志华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要我接手青训设计和代培计划，我需要绝对的话语权。选谁去、谁留下、怎么练、什么时候回国比赛，全部由我说了算。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关于‘为了全运会’或者‘为了赞助商’的奇葩要求。”
“没问题！我可以用我的党性担保，业务上的事，您是最高权威！”
“第二，”林志华看着窗外“米兰之心”的灯光，“我不保证能带进2022世界杯。青训是十年树木，现在的苗子，目标应该是2026甚至2030。我不会为了短期成绩而拔苗助长。”
“我们明白……只要能看到希望，哪怕是微弱的希望。”陈副主席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已经绝望太久了。”
林志华喝干了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感到一阵灼热。
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赌博。比买下AC米兰还要大。
“下个月，我会回一趟北京。”林志华说道，“我会带着我的方案，以及我的团队。”
“太好了！我们在北京恭候大驾！”
挂断电话，林志华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刚刚接下了一个可能是世界上最难的任务。比带领AC米兰复兴还要难上一百倍。因为他要面对的不仅是足球，还有那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
但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个“穿越者”的身份。
既然已经征服了欧洲，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一下那片荒漠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敲响了，紧接着被推开。
敢不经预约直接推门进主席办公室的，全俱乐部只有一个人。
“进。”林志华无奈地笑了笑。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哈兰德。
这个挪威大个子已经换下球衣，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便装，反戴着棒球帽。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芝士汉堡，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正在大嚼特嚼。
“老板，还没走呢？”哈兰德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马尔他们在好莱坞夜店开了最大的卡座，香槟都开了三十瓶了，都在等你呢。若日尼奥那家伙都快喝趴下了。”
林志华看着这个自己亲手从青年队提拔起来，一步步培养成世界第一中锋的“魔人”。
现在的哈兰德，已经是全欧洲最恐怖的终结者，身价高达2亿欧元。他是林志华战术体系里最锋利的矛，也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看着哈兰德那双清澈透亮、毫无杂质的眼睛，林志华突然想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埃尔林，”林志华突然问道，语气有些严肃。
“嗯？”哈兰德咽下嘴里的汉堡，擦了擦嘴角的酱汁，“怎么了老板？是不是拉伊奥拉那个胖子又跟你提涨薪的事了？别理他，我不想走。”
“不是那个。”林志华摆摆手，他站起身，走到哈兰德面前，靠在办公桌上，“我是想问你一个假设性的问题。”
“假设？”哈兰德眨了眨眼。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去和一群水平很低、意识很差、甚至连停球都停不好的队友一起踢球，你会怎么办？”
哈兰德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林志华的思路。
“那是惩罚吗？老板，我最近训练可没偷懒，体脂率也控制在8%以下。”哈兰德一脸无辜地举起手里的汉堡，“这只是赛后奖励餐，营养师允许的。”
“不，不是惩罚。”林志华看着他，“那是一种……尝试。或者说，一种挑战。你需要在那样糟糕的环境里，不仅自己要进球，还要带着他们赢球。”
哈兰德挠了挠头，认真地想了想。
“如果他们愿意跑，愿意听指挥，愿意把球传给我，我就能带他们赢。”哈兰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属于顶级射手的自信，“只要把球送到禁区，我就能解决问题。”
“那如果他们连跑都不愿意跑呢？”林志华追问，“如果他们怕对抗，怕失误，甚至在场上散步呢？”
哈兰德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我就把球踢到他们屁股上。”哈兰德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汉堡，“或者在更衣室里揍他们一顿。在我的队里，不允许有懦夫。”
林志华看着哈兰德那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足球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拒绝懦弱，拒绝懒惰。
“说得好。”林志华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衬衫，“走吧，去夜店。今晚不谈工作，只谈庆祝。”
“好耶！”哈兰德跳了起来，“特奥说今晚要灌醉你！”
林志华关上了办公室的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但窗外“米兰之心”的灯光依然璀璨。
那一抹来自东方的微光，虽然微弱，虽然遥远，但在林志华的心中，已经悄然点亮。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已经征服的欧洲；身前，是未知的东方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