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颍州来路（2/2）

待安顿妥当，天色已然大亮，可风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紧了。

殿外白茫茫一片，风声呼啸，像是鬼哭。

那老僧不知何时已熬好了一锅稀粥，又端来一碟看不出原样的酱菜。

众人围在殿内一角，就着微弱的灯火，各自捧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默默地喝着热粥。

总舵主铁横江依旧躺在木板床上，呼吸粗重，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迷着。

程香主一口粥喝了半天，眉头紧锁，显然是食不下咽。

“阿弥陀佛。”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僧忽然开口了，“这场雪怕是还要下，山间那座吊桥只怕它撑不住。”

刀疤脸闻言，心头一紧：“大师是说桥可能会断？”

“难说。”老僧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望向殿外，“这虎头山山势险峻，寻常少有人来，但那桥不仅连接这里和山下……后山还有一条隐蔽的小径，能绕到颍州地界去，那桥，也可以说是从颍州通往广陵的最快捷径……”

老僧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可这话落入程香主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手中的粥碗险些脱手，惊声问道：“什么？后山有小路通往颍州？！”

老僧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点头：“是啊，一条猎户踩出来的野路，难走得很。”

程香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是刀疤脸那样的莽夫，脑子转得极快。

卫家！卫季玄！那条毒蛇既然能策反内应，一夜之间攻破青屏山总舵，又岂会想不到赶尽杀绝？

他们以为躲在这深山古庙中便安全了，却不知此地竟有一条直通敌人腹地的后路！

那座桥，在他们看来是逃生之路，在卫家看来，又何尝不是一条追魂索命的捷径。

程香主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此地不宜久留！卫家的人若是从后山摸过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又道：“不行，得立刻派人回广陵府，调集所有能用的人手，去把那座桥给我死死守住！不，干脆一把火烧了！”

“程香主你先别急！”刀疤脸急忙道，“颍州那帮孙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会知道总舵主藏在这里？这破庙几十年没人来，他们上哪儿打听去？”

程香主却不为所动，他焦躁地踱步，靴底在石砖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你把卫季玄想得太简单了！那人心思比针眼还细，手段又毒。青屏山总舵固若金汤，都有内应能一夜之间被他端了，我们凭什么觉得这里就万无一失？万一……万一他只是广撒网，派人搜山呢？那条后山小路，不就成了催命符吗？”

“这……”刀疤脸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虽莽撞，却不傻，知道程香主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阿弥陀佛。”一直枯坐的老僧再次开口，“施主多虑了。后山那条野径，老衲年轻时走过，要手脚并用攀着藤蔓才能过几处险崖。如今这等封山大雪，积雪怕是没过膝盖，莫说人了，就是山里的野兽都绝了迹，走不得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外面茫茫的风雪中。

“比起颍州的人，诸位还是多操心眼前吧。这场雪若是再下一日，山里积雪压断了树，砸坏了桥，断了下山的路。这位施主的身子，怕是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