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坐看三分乱(2/2)
夜枭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写满了不赞同。
我看着他们,知道他们是真心担忧。暗卫的渠道虽然隐秘,但经过天庭内乱和杨戬独立后,还能剩下多少效率,很难说。夜枭的密探固然精锐,但天界如今局势复杂,顶尖强者神识覆盖范围极广,普通密探很难深入核心区域获取有价值的情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更重要的是,有些东西,只有我自己亲自去看,去感应,才能得出准确的判断。比如杨戬?天庭内部的虚空裂缝是否还在蔓延?西天在两面受敌下的真实状态如何?还有……我那截断臂,杨戬到底用它做了什么?
“我意已决。”我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言。我自有隐匿之法,不会轻易暴露。冥界这边,照常运转,若有急事,可通过帝印本源紧急联系我。”
见我态度坚决,四人知道劝不动,只能领命。夜枭默默递过来几件东西:一张薄如蝉翼、能完美模拟周围环境气息、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推算的“千幻面皮”;一枚蕴含精纯幽冥之力、能在关键时刻爆发一次强效隐匿或短距离空间挪移的“幽遁符”;还有一份夜枭手下密探最新整理的天界各方势力大致控制区域和兵力部署的简图(虽然可能已经过时)。
“陛下保重。”四人齐声躬身。
我没有再多说,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袍服,戴上“千幻面皮”,意念一动,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晦涩模糊,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修为在神仙境中游的散修。然后,我悄然离开了森罗殿,离开了酆都城,来到冥界与旧天道模糊交界的一处偏僻荒原。
抬头望去,上方是冥界特有的、永恒灰暗的天空。但在我感知中,能隐约捕捉到那层将双生世界与旧天道隔开的、无形而坚韧的“膜”。普通方法根本无法穿越,但我是双生世界的创造者和主宰。
身体微微发烫,一股晦涩的能量涌出,包裹住我全身。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间背景之中。然后,我朝着上方那层“膜”,一步踏出。
没有剧烈的空间波动,没有穿越屏障的挤压感。就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帘,又像是从一个房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另一个相邻的、法则略有不同的房间。
下一刻,我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灵气稀薄却带着旧天道特有“烙印”的荒凉星域之中。回头望去,身后是正常的星空,哪里还有冥界的影子?双生世界,已经被完美地“隐藏”在了另一个维度层面。
天界,我回来了。
没有浪费时间感慨,我立刻按照夜枭提供的简图,结合自己的记忆和感知,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
我没有前往任何一方的核心区域,那太危险。我的目标是一些三不管的交界地带、重要的交通枢纽星域、或者是近期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区域。这些地方往往信息流动频繁,也能从残留的痕迹中窥见各方实力的消长和战术特点。
我像一个幽灵,在冰冷的星空中穿梭。利用“千幻面皮”和“虚空痣”赋予的、对空间波动的超常感知,我总能提前避开大规模的巡逻队和可能存在的强者神识扫描。遇到零散的仙神或修士,我也尽量绕开,或者在他们察觉之前远远离开。
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许多原本繁荣的仙市、驿站、乃至小型仙门所在的生命星辰,如今都化作了废墟。星空中漂浮着战舰的残骸、法宝的碎片、以及早已失去光泽的仙神尸体。有些地方,虚空裂缝依旧存在,像无法愈合的伤口,向外渗出令人不安的气息,周围还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显然三方势力都对处理这些裂缝感到头疼,往往只是击退涌出的虚空生物后便草草封印,甚至弃之不顾。
我还“听”到了许多流传在底层修士和逃难仙神之间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前些日子,清源天境那边传来消息,说杨戬大天尊其实是害死哪吒三太子的真凶!还试图杀一个知道内情的什么副使灭口!”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这话也能乱传?不过……无风不起浪啊。而且你们发现没,杨戬大天尊自立后,对咱们这些散修和小仙门的征调越来越狠了,美其名曰‘共御外敌’,实际上就是拉壮丁去填战线!”
“天庭也好不到哪去!李天王那边为了筹措军资,各种加税加赋,听说连一些老牌仙族的库藏都盯上了,闹得鸡飞狗跳!”
“西天?西天现在倒是低调,但谁都知道他们在憋着劲呢!上次反击打了天庭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战线又僵持住了。不过听说他们内部好像也不太平,有些菩萨对如来佛祖一直死守灵山、不肯与杨戬或天庭一方结盟的策略很不满……”
“唉,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听说有些星域已经出现小股的‘弃民’了,就是不认三家任何一方,自己抱团求活,简直是乱世……”
流言纷纷,真假难辨,但足以反映出天界现在的混乱程度和底层弥漫的恐慌与不满。
我还特意靠近了几处近期爆发过战役的星域边缘。从残留的法力波动、战场痕迹、以及偶尔捕获的、溃散士兵的神念碎片中,我大致判断出:天庭与清源天境的战争最为惨烈,双方都投入了重兵,战术上也更加狠辣,往往是不死不休的消耗战。
而西天与天庭、西天与清源天境的战斗,则显得更加“理智”一些,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以争夺地盘和资源为目的的有限战争,一旦伤亡达到某个阈值,或者目标达成/受挫,往往会选择暂时脱离接触。
杨戬的清源天境,在战场上表现出的战斗力和韧性,确实超乎想象。他们装备精良,战术灵活,尤其擅长利用复杂星域地形和归墟之眼方向传来的某种诡异能量进行埋伏和突击。但也能感觉到,他们兵力相对有限,经不起长时间、大规模的消耗,所以在一些非关键地域的争夺上,有时会表现出一种“战略性放弃”的冷静。
天庭则显得臃肿而迟缓,内部掣肘严重。李靖等鸽派将领急欲挽回声望,打法冒进,但往往后勤不济,各部配合生疏。北极大帝的西征军残部似乎被单独划为一个战区,主要应对西天,与李靖的部队似乎也缺乏有效协同。
西天则像一只缩回壳子、却又随时准备伸出毒刺的巨龟。他们防线收缩,核心区域防御极其坚固,反击则凶狠精准,但总给人一种后劲不足、不敢全力扩张的感觉。灵山方向那股庞大的、带着悲愤与某种决绝的佛力波动,即使隔着遥远星域也能隐约感知到,他们在积蓄力量,等待一个机会,或者……在准备某种极端的手段?
在一次潜入靠近清源天境控制区边缘的废弃观测站时,我甚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让我瞬间汗毛倒竖的感应——那是我断臂的气息!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那种同源的生命印记和残留的、被杨戬法力浸染过的痕迹,我不会认错。它似乎是从归墟之眼方向更深处传来的,伴随着一种极其复杂、令人不安的仪器运转和能量调和波动。
杨戬果然没有浪费我的断臂。他正在用它做某种研究,而且地点很可能就在归墟之眼附近,他真正的老巢里!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杨戬的研究进行到了哪一步?他到底想从我的断臂中,得到什么?
我不敢久留,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我像一只谨慎的鼹鼠,在天界这庞大而混乱的战场上时隐时现,不断收集着信息,印证着猜测,调整着心中的计划。我回过几次冥界,一方面是补充消耗,听取汇报,另一方面也是将侦察到的重要情报与玄阴等人分享,让他们对天界局势有更清晰的认知,以便提前做出相应的布置。
我的伤势在冥界本源的滋养下,进一步好转,实力恢复到了八成左右。独臂的战斗方式也越发纯熟,甚至因为心无旁骛,对左臂“虚空痣”力量的运用,以及一些独臂才能施展出的诡异战技,有了新的领悟。
当我最后一次结束侦察,悄然返回冥界森罗殿,脱下“千幻面皮”,露出本来面目时,玄阴四人再次聚拢过来。
“陛下,此行可还顺利?”玄阴问道。
我走到窗前,望着冥界那永恒不变的灰色天空,脑海中回闪着天界那片布满伤痕与烽火的星空,各方势力如同困兽般的挣扎与嘶吼,以及杨戬那隐藏在战争背后的、对归墟与虚空的深沉野心。
“乱。”我吐出一个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锋利的弧度。
“乱得还不够。”
“不过,快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传令下去,镇渊、攀霄二军,结束半动员状态,进入全面备战。资源向两军倾斜。冥界各司,提高运转效率,所有非必要事务延后。”
“陛下,是要……”厉魄眼中精光爆射。
“不急。”我摆摆手,“先准备好。等他们……再互相多放点血。”
“至于我,”我摸了摸左臂,“还需要一点时间,彻底适应一下这唯一的胳膊,顺便……给它找点‘零食’。”
玄阴等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但看到我眼中那熟悉的、算计的光芒,便知我心中已有定计,齐齐躬身:“谨遵陛下旨意!”
养伤,恢复,侦察,布局。
风暴正在天界肆虐,而我,则在风暴眼的边缘,默默打磨着我的刀锋。
当刀锋足够锋利,时机足够成熟时。
便是这棋盘,再次天翻地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