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注意查收（1/2）

杨戬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收到我传讯的同时，鹰派在朝堂上的代言人们便开始“忧心忡忡”地奏报，强调碎星渊等几处边荒虚空战场局势“突然恶化”，恐有蔓延之忧，危及天庭后方稳定，请求增兵固防。

鸽派起初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看吧，你杨戬才丢了西征帅印，后院就起火了，果然是天不佑你。北极大帝更是稳坐征西大营，对后方这些“疥癣之疾”的求援，批了个“着令当地守军竭力固守，西征大局为重，暂无余力分兵”的官样文章打发了。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碎星渊之后，另外几处被杨戬暗中掌控或施加了影响的、大小不一的虚空战场，也开始陆续传来“告急”文书。不是说裂缝莫名扩大，就是说渗出的虚空生物数量激增、等级提升，守军伤亡惨重，防线岌岌可危。

这些报告有理有据，附带留影玉简记录的“惨烈”战况（当然，其中多少是真实，多少是“加工”，只有杨戬和那些守将知道），由不得人不信。

朝堂上，鹰派的声音越来越大，言辞也越来越激烈。曹司礼等人痛心疾首，直指鸽派只顾西征争功，罔顾天庭根基安危，若因小失大，导致虚空肆虐，入侵腹地，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玉帝被吵得头疼，几次朝会都弥漫着火药味。鸽派被将了一军，骑虎难下。若坚持不分兵，一旦虚空真的酿成大祸，这口锅肯定扣在他们头上。若是分兵……西征前线正与西天僵持，哪来的多余兵力？

这时，杨戬“适时”地、以“戴罪协查”的“低调”姿态，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西征大军确不宜轻动，但可从中抽调部分“久经战阵、熟悉虚空特性”的精锐老兵，组成数支快速反应部队，轮番驰援各处告急的虚空战场，以解燃眉之急。待西线战事缓和，或虚空态势稳定，再行归建。

理由冠冕堂皇，姿态顾全大局，甚至有点“为国分忧、不计前嫌”的味道。

鸽派内部出现了分歧。李靖等强硬派觉得这是杨戬的阴谋，是想借机从前线抽走鹰派骨干，削弱北极大帝对军队的控制力，坚决反对。但以太白金星为首的一些相对“务实”（或者说更懂玉帝心思）的鸽派，则认为此计可行——既能缓解后方压力，堵住鹰派的嘴，又能将这些“刺头”调离西征主力，免得他们在北极大帝手下阳奉阴违，甚至，把他们填进虚空战场这个绞肉机，消耗掉，岂不更妙？

玉帝显然倾向于后一种意见。他需要平衡，也需要有人去处理那些烦人的虚空裂缝。于是，旨意下达：准杨戬所奏，从西征大军各部，抽调共计八万“精锐”，由杨戬指定将领统领，分赴各处告急的虚空战场“协防”，受当地守将及天庭兵部双重节制。

计划，顺利得让人想吹口哨。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继续在真君神殿扮演我的“翊圣巡天副使”，大部分时间在九转聚灵台上巩固修为（顺便偷药），偶尔被杨戬叫去，询问一些关于“虚空感应”的细节，或者探讨一下“如果虚空裂缝继续扩大，该如何应对”这种纯理论问题。我每次都回答得小心翼翼，半真半假，既展示“价值”，又保持“无知”。

而鹰派的“偷梁换柱”大计，则在隐秘而高效地进行着。被抽调的那八万“精锐”，自然是杨戬早就圈定好的、绝对忠诚的鹰派骨干。他们以“驰援”的名义，浩浩荡荡离开西征大营，然后在前往各自指定虚空战场的路上，便按照预定方案，化整为零，借着复杂星路、预设的隐秘传送阵或杨戬早年开辟的“走私”通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官方视野中，汇入了杨戬经营多年的、散布在三界各处阴影里的秘密基地和洞天福地。

真正的战场上，留下的只是少量用来演戏和传递“真实战况”的部队，以及大批被杨戬想办法塞进去的、来自其他派系（主要是鸽派）的“补充兵员”。这些倒霉蛋，才是真正顶在虚空裂缝前，与那些日益活跃的虚空生物拼杀的主力。

西征前线，北极大帝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接手一个士气受挫、派系林立、主帅刚被罢免的烂摊子，面对的又是陷入绝境、抵抗愈发疯狂的两天佛国，战局依旧焦灼，甚至因为内部清洗和磨合，进展比杨戬时期还要缓慢。捷报没几份，要求增兵、补充物资的奏折倒是雪片般飞向天庭。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庭内部的氛围，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与持续的扯皮中，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鸽派起初的得意和咄咄逼人，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疑虑所取代。

问题出在那些虚空战场的战报上。

按照常理，增派了“精锐”援军（至少表面文书上是这么写的），就算不能迅速平定虚空异动，至少也该稳住防线，遏制住恶化的势头吧？

可实际情况是，各处虚空战场的求援文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频繁，语气也一次比一次急迫。报告的伤亡数字，大得有些触目惊心。今天碎星渊折损三千，明天黑风峪报销五千，后天幽暗回廊又丢了七千……短短一个月，各处虚空战场汇总上报的“战损”，竟然高达近十万天兵天将！

这个数字，即便对底蕴深厚的天庭来说，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再迟钝的人也能嗅出不对劲来。

朝会上，开始有并非鹰派也非鸽派核心的中立仙官，委婉地提出质疑：为何虚空战事如此惨烈？是否指挥不当？为何伤亡分布如此不均？是否……有人保存实力，借刀杀人？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过站在武官队列前列、眼帘低垂、仿佛事不关己的杨戬。

鸽派的核心人物们，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李靖在朝堂上几次暴怒，指着杨戬的鼻子骂他“养寇自重”、“以虚空为壑，消耗异己”，但都被杨戬以“战报俱在，伤亡属实，本君亦痛心疾首，然虚空凶顽，非战之罪”、“抽调何部、如何布防，皆经兵部核准，北极大帝亦曾过目，岂是本君一人可决？”等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去。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几乎又要动手，全赖玉帝压着。

私下里，鸽派的动作开始变了。他们不再轻易批准向那些虚空战场增兵，尤其是不再批准抽调西征前线的部队。对于虚空战场要求补充兵员、物资的申请，也开始各种拖延、克扣、审查，流程变得极其繁琐。

意思很明白：你杨戬不是有本事吗？不是能稳住吗？那这些虚空烂摊子，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想要兵？没有。想要资源？等着。我看你藏着掖着的那点家底，还能撑多久。

这一手，直接打在了杨戬计划的七寸上。他可以通过做假账、演戏来夸大损失、索取资源，但虚空战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每天都需要真正的兵力去填线，去维持那个“激烈交战”的假象，防止虚空真的失控蔓延。鸽派卡住了兵员和正规资源的补给，他就不得不持续消耗自己秘密藏匿的那些精锐，或者动用更隐秘的储备。

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杨戬再次将我召至真君神殿后殿。聚灵台已经撤去，这里恢复成了普通的静室。他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流云，沉默了很久。

“各处虚空战报，你都看过了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真君，卑职……略有耳闻。”我恭声回答，心中暗笑，何止耳闻，那些战报的夸张程度，有我一份“功劳”的间接贡献呢——毕竟，裂缝是我帮着“活跃”起来的。

“鸽派，已经开始缩手了。”杨戬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他们在逼本君，把真正的主力填进去，或者，看着虚空真的失控。”

我露出忧虑的神色：“真君，如此一来，我们保存实力的计划，恐怕……”

“计划赶不上变化。”杨戬打断我，走到我面前，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李安如，本君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真君请问，卑职绝无虚言。”

“你既能……引导虚空裂缝扩大，”杨戬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那么，能否将其……复原？或者说，让它们恢复到之前相对稳定的、可控的小裂痕状态？”

来了。果然问到这个了。

我心中早有准备，脸上立刻堆满了为难和一丝惶恐，头摇得像拨浪鼓：“真君明鉴！卑职……卑职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啊！”

我抬起左臂，指着衣袖下的位置，苦着脸道：“这东西……它就像个不听话的野兽，卑职能勉强借着它的一点特性，去……去撩拨一下那些裂缝，让它们更‘兴奋’一点，已经是极限了！而且极其耗费心神法力，还有反噬的风险。让扩大的裂缝缩小、稳定？这……这好比让泼出去的水收回，让点燃的柴火变回原样，完全违背其本源特性啊！卑职若有这等逆转虚空的本事，当初在冥界，又怎会被逼到那般田地？”

我声情并茂，把自己的无能刻画得淋漓尽致，顺便又提了一下冥界的“悲惨经历”以增加可信度。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探究、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失望？或者说是某种验证后的了然？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脸上的“无奈”都快僵硬了。

终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几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用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没关系……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这句话很轻，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但落在我耳朵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以后总有机会的？机会什么？机会让我“复原”虚空裂缝？不，结合他之前的探寻，结合牛魔王临终的呓语，结合他对“归墟”那超乎寻常的执着……

这句话的潜台词，分明是：你现在不能逆转虚空，没关系，我以后会找到方法，或者，等你成长到能够……彻底“解决”虚空的时候。

彻底解决虚空……用什么解决？归墟吗？

这么多年，心底那个模糊的、基于无数蛛丝马迹拼凑出的猜想，在这一刻，被杨戬这句近乎失言的低声自语，彻底印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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