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澜沧遗族薪火疗伤(1/2)
石室简陋,石壁上爬满青苔,却刻着简易的避水符文,将渗入的潮气隔绝在外。一束天光从头顶的石缝斜斜照入,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石岳躺在干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混沌冰煞真元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刀割般的剧痛。神魂受创带来的晕眩与混沌感,更是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勉力内视,丹田处那缕紫色薪火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散发出微弱的暖意,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神魂。
“使者大人,药好了。”水千痕端着一只粗糙的石碗走进来,碗中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草木苦涩气息,却也隐隐透出一股精纯的水元力。
石岳想撑起身子,却发现双臂绵软无力。水千痕连忙上前,小心地扶起他,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药汁入口,一股清凉温和的暖流顺喉而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这药效竟出奇的好,不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连意识海的混沌感都减轻了几分。
“这是……”石岳有些惊讶。
“是我澜沧一族的疗伤圣药‘玉髓回春露’,取百年水玉髓为主药,辅以七十三种珍稀水属灵草炼制。”水千痕解释道,“对修复经脉、温养神魂有奇效。只是炼制不易,族中存量也不多。但使者大人为救我族不惜重伤,族长特命我将库中最好的三份都取来了。”
石岳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将药汁慢慢喝完。一股更明显的暖流从胃部升起,与混沌冰煞真元融合,修复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多谢。”他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清晰不少,“我昏迷了多久?此地是何处?百鬼门可有追踪而来?”
“使者昏迷了整整七日。”水千痕接过空碗,神色凝重,“此地是我澜沧一族在蛮荒山脉深处的秘密据点之一,‘隐澜渊’。此渊深藏地下暗河交汇之处,入口隐秘,且有先祖布下的‘水幕天华阵’遮蔽气息,百鬼门一时半刻寻不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日秘境崩塌,我等带着您和镇海碑核心突围而出,沿途又遭遇了三波百鬼门的截杀,折损了四位族人,才终于甩掉追兵,抵达此处。据夜枭兄弟传回的消息,百鬼门并未放弃搜寻,正在蛮荒山脉外围大肆活动,但尚未找到隐澜渊的入口。”
石岳沉默片刻:“赵铁柱和夜枭呢?”
“两位兄弟在外围警戒,并尝试与漓江城的同盟取得联系。”水千痕道,“使者放心,他们行事谨慎,又有我族提供的隐匿符箓和地形图,安全应无大碍。”
石岳稍稍安心,随即问道:“镇海碑情况如何?碑灵前辈可还安好?”
提到镇海碑,水千痕脸上露出既敬畏又痛心的复杂神色:“碑灵前辈……损耗极大。强行苏醒,又抗衡那邪魔巨手,几乎耗尽了数千年来积存的力量。如今碑灵已重新陷入沉眠,镇海碑本体也缩小到尺许长短,被族长供奉在祖祠之中温养。不过,碑灵前辈在沉眠前,留下了一道意念。”
“哦?说了什么?”
水千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激动:“碑灵前辈说,‘持令之人,身负薪火,乃应劫而生。待其伤愈,可携令入祖祠,碑中有物予之。’”
石岳心中一动。碑灵特意提及“薪火”,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有物予之”,会是什么?完整的《镇海诀》传承?还是其他?
“族长和族中各位长老,都急切盼望着见您。”水千痕恭敬道,“只是您伤势太重,一直昏迷。族长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您疗伤。如今您醒了,是否……”
“带我去见族长吧。”石岳打断了水千痕的话。他感觉药力化开后,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神魂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保持清醒。有些事,必须尽快弄清楚。
“这……您的伤……”水千痕有些犹豫。
“无妨。”石岳勉力下床,虽然脚步虚浮,但站稳了,“带路。”
水千痕见他坚持,也不再劝阻,上前搀扶:“使者请随我来。”
石室位于隐澜渊的深处,沿着一条开凿在岩壁上的狭窄通道向外走。通道两侧每隔数丈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夜明珠,照亮前路。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苔藓气息,隐约能听到远处地下暗河奔流的水声。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穴,高约数十丈,方圆数百丈。洞穴中央,是一片碧蓝清澈的地下湖,湖水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静静流淌,泛着粼粼波光。湖边,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座石屋木舍,炊烟袅袅,人影绰绰,竟是一处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湖泊北侧,矗立着一座完全由白色玉石砌成的古朴殿宇。殿宇并不恢弘,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殿檐下悬挂着刻有波浪纹饰的青铜铃铛,微风拂过(虽处地下,却有气流循环),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
“那里便是祖祠,也是族中议事之所。”水千痕指向白玉殿宇,“族长和长老们平日都在那里。”
两人的出现,很快引起了聚居地中人们的注意。无论是正在湖边洗衣的妇人,还是在空地上演练水属性术法的少年,或是修补渔网的老者,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目光投了过来。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也有隐隐的激动。
“是水千痕队长回来了!”
“他搀扶的那位……就是传说中的‘持令使者’?”
“听说使者大人为了救千痕队长他们,差点神魂俱灭……”
“快看,他腰间那柄剑,是不是像传说中的‘分水剑’?”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传播。很快,几名身穿淡蓝色长袍、气息沉凝的老者从祖祠中快步走出,为首一人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持一根造型古朴的蓝色木杖,眼神睿智而深邃。
“族长!”水千痕连忙躬身行礼。
白发老者——澜沧遗族当代族长水云泽,目光落在石岳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的分水剑和手中紧握的镇海令碎片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上前几步,竟对着石岳深深一揖:“澜沧遗族第七十三代族长,水云泽,携族中长老,恭迎使者归来!感谢使者救我族裔于危难,保圣碑不失!”
他身后几位长老也齐齐躬身。
石岳连忙侧身避开:“族长不必多礼,晚辈石岳,受水云将军残念所托,理当尽力。”
“水云老祖的残念……”水云泽直起身,眼眶微红,声音有些颤抖,“老祖他……可还安好?”
石岳沉默了一下,将葬龙谷中遇见水云将军残念,得其托付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薪火”传承的具体细节。
听到水云将军残念最终消散,水云泽和几位长老皆是老泪纵横,对着葬龙谷方向遥遥跪拜。良久,水云泽才抹去泪水,强抑悲恸:“老祖英灵不灭,护佑我族。使者既持令剑而来,便是我澜沧一族最尊贵的客人,更是……希望所在。”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此处非说话之地,使者有伤在身,请入祖祠详谈。”
石岳点头,在水千痕的搀扶下,随水云泽等人走入白玉祖祠。
祖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宽敞。正殿中央,供奉着一尊高达三丈的玉石雕像,雕像是一位身披战甲、手持长戟的英武将军,眉目间与水云泽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澜沧族传说中的那位“水云将军”。雕像下方,香火不断。
而在雕像前的供桌上,一方尺许长的深蓝色水晶碑静静摆放,正是缩小的镇海碑。碑身光华内敛,再无秘境中的磅礴威压,但依旧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水云泽请石岳在客位坐下,又命人奉上灵茶,这才叹道:“不瞒使者,我澜沧一族,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缓缓道来:“自千年前那场大劫,我族随水云老祖迁徙至南疆,隐匿于蛮荒之中,世代守护镇海碑,监视水墟封印。起初数百年,尚能维持传承,族中亦有金丹真人坐镇。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资源匮乏,传承遗失,加之蛮荒险恶,妖兽侵袭,族人日渐凋零。”
“三百年前,百鬼门开始暗中调查我族,屡次袭扰。八十年前,族中最后一位金丹老祖坐化,我族实力大减。而最致命的打击,发生在三年前。”水云泽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怒。
“当时,族中三长老水云海一脉,觊觎镇海碑中完整的《镇海诀》传承,暗中与百鬼门勾结。他们趁大长老主持祭祀、沟通碑灵之时突然发难,里应外合,不仅重伤大长老(大长老于半年前伤重坐化),更盗走了半部《定波诀》残卷以及一枚镇海令‘副令’。那一役,我族精英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叛徒水云海一脉随后被肃清,但镇海令副令与半部传承已落入百鬼门之手。此后三年,百鬼门凭借那半部传承,似乎掌握了一些克制我族功法和秘境禁制的手段,不断发动袭击,试图找到天池秘境的确切位置,夺取完整的镇海碑。”
“直到这次,他们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竟锁定了秘境大概方位,派出大批人手搜索。水千痕他们那一队,本是外出查探情况,却不慎暴露行踪,被一路追杀至秘境入口附近……若非使者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石岳静静听着,心中了然。难怪幽泉对澜沧一族和镇海碑如此了解,甚至能催动副令,原来早有内贼。
“如今秘境崩塌,此处据点虽然隐秘,但恐也非长久之计。”石岳沉吟道,“百鬼门不会善罢甘休。族长有何打算?”
水云泽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苦笑道:“实不相瞒,老朽与诸位长老商议多日,亦无万全之策。蛮荒虽大,却无我族立锥之地。重返中原?且不说中原各派对我等‘蛮族’的态度,单是百鬼门的追杀,就难以应付。如今……或许唯一的希望,就在使者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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