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一次去新牧场(2/2)
吴普同也笑了。
“等她再大点,”马雪艳说,“咱们就能带她到石家庄玩了。动物园,公园,好多地方。石家庄比保定大,好玩的多。”
吴普同想象那个画面——晴晴拉着他的手,在动物园里看老虎、看大象,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画面,光是想想,心里就暖暖的。
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围还是那些声音。有人在打呼噜了,呼噜声一高一低,像拉风箱。有人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听得人牙酸。有人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还在嗡嗡嗡。
他闭上眼睛。
慢慢习惯吧。
九月中旬,吴普同第一次以区域营养师的身份去新牧场。
元氏县,离石家庄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那牧场比行唐那个大,牛也多,据说问题不少。
早上七点,他坐上了去元氏的长途汽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石家庄的街景——高楼,商场,车流,人群。他看着那些风景,想着那个还没见过的牧场,心里有些忐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在元氏县城停下。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等牧场的人来接。
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皮卡开过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五十多岁的脸,黑瘦,皱纹很深,眼神很沉。
“吴工?”那人问。
“是我。”
“上车。”
吴普同上了车。那人发动车子,一句话没说。
皮卡开出县城,上了乡道。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响。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土路,前面出现一片建筑——几排牛舍,几个料库,一个挤奶厅,几间平房。
“到了。”那人说。
吴普同下了车。那人也下来,站在他旁边。
“我姓李,李长山。”那人说,“这个牧场的场长。”
吴普同伸出手:“李场长好。”
李场长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他转身往前走,吴普同跟在后面。
牧场确实比行唐那个大。牛舍有三排,每排比行唐的长一倍。料库也大,堆满了各种原料。挤奶厅是新的,设备看起来挺先进。工人们进进出出,忙着各自的事。
李场长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这边是泌乳牛舍,那边是后备牛,那边是犊牛。料库在那边,青贮窖在后面。挤奶厅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
吴普同听着,眼睛一直没闲着。他看那些牛的精神状态,看料槽里剩的料,看牛粪的形状,看饮水槽的水。那些细节,在他脑子里一一记下。
走到料库门口,他停下来。
“能进去看看吗?”他问。
李场长点点头。
吴普同走进去。料库里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那些原料袋子。玉米,豆粕,棉粕,麸皮,预混料,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他走近了,看那些袋子的标签,看生产日期,看保质期。他打开一袋玉米,抓了一把,闻了闻,又捏了捏。
“这批玉米水分偏高。”他说。
李场长愣了一下,走过来,也抓了一把,看了看,没说话。
吴普同又打开一袋棉粕,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说什么,把袋子封好,放回去。
走出料库,他又去了牛舍。他蹲下来,看那些牛的耳朵,看它们的腿,看它们的蹄子。他走到一头看起来食欲不太好的牛旁边,摸了摸它的鼻子,看了看它的眼睛。
“这头牛什么时候开始不吃料的?”他问。
李场长走过来,看了一眼:“有三天了。兽医看过,说可能是消化不良。”
吴普同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头牛。牛的鼻镜有点干,眼睛也没什么神采。他伸出手,摸了摸牛的瘤胃,感觉有点胀。
“是不是喂的料太细了?”他问。
李场长愣了一下,没说话。
吴普同站起来,看了看料槽里剩的料。那些料确实偏细,有些已经结成小块。他捏了一块,闻了闻,有点酸。
“这批料发酵了。”他说,“不能再喂了。”
李场长走过来,也捏了一块,闻了闻,脸色变了。
“我马上让人换。”他说。
吴普同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转完一圈,已经快中午了。李场长带他去食堂吃饭。食堂不大,几张旧桌子,几个工人在吃饭。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场长话不多,吃饭也不说话。吴普同也不说,只是默默吃着。
吃完饭,李场长问:“还有什么问题?”
吴普同想了想,说:“料库那批玉米,得尽快用完,或者晾晒一下。棉粕那批,最好退回去,让供应商换新的。牛舍里那几头食欲不好的,得单独喂,用易消化的料。饮水槽的水,有几处太凉了,得加热。还有,挤奶厅的消毒记录,我看了一下,有几天的没签字。”
他一项一项地说着,说得很慢,很清楚。
李场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李场长点点头:“记下了。”
就这三个字。
吴普同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午,李场长又带他转了一圈。这次吴普同看得更细,每一头食欲不好的牛都看了一遍,每一个料槽都检查了一遍,每一处饮水槽都伸手试了试水温。他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把问题一一记下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该走了。
李场长送他到路口,等车来。
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远处,田野里的玉米在风里哗啦啦响。天边有云,慢慢飘着。
车来了。
吴普同上车,从车窗里朝李场长挥挥手。李场长也挥挥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车子开动,窗外那些牛舍、料库、挤奶厅,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吴普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那些牛,那些料,那些需要调整的地方。还有李场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想起冯尚进说的:“元氏那个牧场,问题比较多。”
是的,问题不少。
可他心里,反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
有问题,就有活干。
有活干,就能证明自己。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玉米地。
石家庄,元氏县,第一个牧场。
接下来,还有四个。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