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鹿事件爆发(2/2)
他想起马雪艳的肚子,想起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再过三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她会喝什么奶粉?能喝什么奶粉?
他的手攥紧了床单。
又松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牛舍里亮着几点灯光。那些牛可能已经睡了,也可能还醒着,卧在牛栏里反刍,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黑暗。
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它们产出来的奶,如果被污染了,如果被拿去做了那些东西,如果被人喝了……
他不敢想。
那一夜,他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点点变淡,看着东方天际一点点发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些画面——研讨会上暧昧的笑容,电视里哭泣的母亲,仓库里那批可疑的棉粕,还有马雪艳的肚子,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天亮了。
五点半,他准时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出门。
老王已经在饲料库门口等着了,身边放着几个样品袋。吴普同走过去,把那批棉粕的样品装好,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编号。
“我马上去县城送检。”他对老王说,“这批货先封存,谁也别动。”
老王点点头。
吴普同骑上老耿的那辆旧摩托车,往县城开。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路两边的玉米地还在,玉米秆子已经黄了,快要收割了。
县城不大,但有几家检测机构。他找了最大的一家,把样品递进去,填了表格,交了钱。工作人员说,结果要等三天。
三天。
他站在检测机构门口,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人群,看着那些骑着车送孩子上学的父母,看着那些背着书包跑跑跳跳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手机响了。是老耿。
“吴工,怎么样?”
“送检了,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耿说:“我刚才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那边都炸锅了。有的牧场进的原料有问题,现在急得团团转。有的干脆停了产,不敢往外送奶了。”
吴普同听着,没说话。
“吴工,”老耿的声音有些沉,“你说,咱们这行,还能干下去吗?”
吴普同想了想,说:“能。”
“为什么?”
“因为还有人需要牛奶。”他说,“因为还有孩子要喝奶。因为还有人在乎。”
老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吴普同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街上的人。然后他骑上摩托车,往回开。
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他看见一个老太太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路边等车。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穿着粉红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奶瓶,正吸着。
他的车慢下来,从她们身边慢慢开过。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吸她的奶瓶。
他不知道那奶瓶里是什么牌子的奶粉。他也不知道那些奶粉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很亮,那个老太太的手很瘦,那条路很长。
他加油门,摩托车轰鸣着,往前开。
回到牧场,已经快中午了。他直接去了牛舍,站在那些奶牛面前,看了很久。
那些牛还是老样子。有的在吃料,有的在喝水,有的卧在地上反刍。看见他来,有几头抬起头,用那双温和的大眼睛看着他,发出“哞”的一声。
他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最近那头牛的额头。那牛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很长,皮肤温热而粗糙。
“没事。”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牛说,还是对自己说,“没事。”
那天下午,他把所有的原料记录又翻了一遍。每一批,每一个供应商,每一份检测报告。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仔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每一个日期都对一遍。
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饲料库门口,看着夜色一点一点笼罩下来。远处,牛舍里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那些奶牛的身影,有的站着,有的卧着,安安静静的。
手机响了。是马雪艳。
“普同,”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咱们的牛……没问题吧?”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已经送检了。结果还没出来。”
马雪艳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要是……”
“不会的。”他打断她,“我查过了,别的供应商可能有风险,咱们这批棉粕……不一定有问题。”
他说得很笃定,可他自己都不信。
马雪艳没再问。她只是说:“你照顾好自己。”
“嗯。”
“等结果出来,给我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色越来越深。牛舍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落在地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温暖。
他站起身,往牛舍走去。
推开牛舍的门,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饲料和牛粪混合的味道。那些牛大部分都卧着,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反刍。偶尔有一两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头牛旁边,蹲下来,看着它。
那牛的眼睛很大,很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温和的星星。它看着吴普同,嘴里慢慢嚼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会没事的。”他轻声说。
牛没理他,继续嚼。
他站起来,慢慢走过每一头牛身边。有的睡着了,有的醒着,有的卧着,有的站着。它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它们只知道吃,只知道睡,只知道产奶。
可它们产的奶,会变成什么?会去哪里?会被谁喝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守住这一片。
守不住全世界,至少守住这个牧场。守不住所有的牛,至少守住这几百头。守不住所有的人,至少守住那个还在老家等待的妻子,守住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走出牛舍,站在夜色里。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地的气息。天上的云散了,露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星星,亮晶晶的,像无数双眼睛。
他抬头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宿舍。
明天,还要等结果。
后天,还要等结果。
但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