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5、顾道放在凉州的眼睛!(1/2)
费长戈的话音落下,营帐内鸦雀无声。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光影跳动,如同鬼魅。那些方才还意气风发、眼中闪着野心绿光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像是霜打的草,蔫了。
良久,杭斌才抬起头,声音干涩:“侯爷……末将知错了。”
“不是知错不知错的事。”费长戈缓缓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却不咽下,任那辛辣在口中滚了一圈,才徐徐吐出,“是你们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这天下是谁撑起来的。”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道:“顾道能成吴王,不是因为他姓顾,也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他一人入蜀,三千里奔袭,火烧南越王宫;是他以两千疲兵破司马无兑二十万大军于剑门关;是他孤身赴高原,娶了东吕国主,换来三十万骑兵南下助战;是他北上辽东,二十年内让骆定远退守七州,连海对岸的倭人都跪着进贡!”
“你们呢?”
他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乱跳。
“你们守个凉州六年,连沙州都拿不下来!西域十九国,哪一个真正臣服?商路是通了,可哪一段不是靠我低头弯腰、赔笑送礼换来的?你们说要分权?要自立?拿什么分?拿什么立?朝廷一道诏书,断了粮饷、停了军械,你们看看这城中将士还能吃几天粟米!”
众人默然,有人悄悄抹了额头冷汗。
费长戈见气氛已压住,语气稍缓:“我不是说不能争。咱们当然要争??争功、争地盘、争话语权。但得讲章法,讲时机。现在朝廷设西北都护府,派文官来,那是大势所趋。你想拦?你拦得住么?倒不如顺势而为。”
他站起身,踱步至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凉州到龟兹、再到疏勒的路线:“你们以为这些文官来了就抢功劳?错了。他们是要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治土,不是边疆飞地。户籍、赋税、屯田、驿道、学堂……这些东西建起来,才是根基。有了根基,咱们才能真正在西域站稳脚跟。”
“到时候,兵马还是咱们的,战场还是咱们说了算。但他们能把粮草运得更快,能把商人管得更顺,能把朝廷的钱袋子往这边引。你们说,这是帮我们,还是害我们?”
杭斌挠了挠头,嘟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因为你没读过书。”费长戈笑骂一句,又正色道,“你以为顾道当年在蜀中就舒服?他也被朝中文官掣肘,也被户部卡着拨款。可他怎么做?他一边打仗,一边开矿修路办书院,把蜀中变成铁打的江山。等朝廷想动他时,他已经成了气候。”
“所以啊,别想着撵人走。这些人留下来,咱们用他们。”
刘铁柱一直沉默听着,此时终于开口:“侯爷说得极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借着高原大胜之势,推动和谈。如今斯隆国溃败,隗伦与芒不洁必然动摇。若能在文官立足未稳之前,先拿下沙州,打通西境要道,那咱们手里就有实绩了。”
“不错。”费长戈点头,“有功在先,后面的事就好办。否则等他们扎下根来,咱们再想动,就得看他们的脸色。”
老将颤巍巍拱手:“侯爷明鉴。老朽愚钝,先前确有妄念,今日醍醐灌顶,愿听调遣。”
“都坐下吧。”费长戈挥手示意,“今日之言,只在此帐中。出了门,谁也不准提半个字。尤其是‘吴王’二字,慎言慎行。传出去一句,别说你们脑袋保不住,家人也要受牵连。”
众将齐声应诺。
费长戈又道:“明日我要召见芒不洁与隗伦使者,准备议和文书。你们各自回去整顿兵马,做出随时出击的姿态。我要让他们知道??和平是我赏的,不是他们求来的。”
众人领命退出。
帐中只剩费长戈与刘铁柱二人。
刘铁柱低声道:“侯爷,其实您不必如此严厉。这些人虽有私心,但忠心无疑。”
“正因为忠心,我才必须敲打。”费长戈叹口气,揉了揉眉心,“越是忠心的人,越容易因一时冲动坏了大事。他们不知道,如今这天下,表面是小皇帝坐龙椅,实则是吴王执斧钺。顾道不动,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一旦他觉得西北不稳,你说他会不来?”
刘铁柱默然。
他知道费长戈说的是实情。
顾道虽远在辽东,可他的影子早已遍布天下。北方拓展银行、经略府体系、谍网纵横、军制改革……甚至连凉州城中的市井流言,都有可能是他布下的棋子。
“对了。”费长戈忽然想起什么,“李昶那边有没有新消息?陈俊找到了吗?”
刘铁柱摇头:“尚未。但据探报,有个小部落近日接纳了两名汉人男子,一名病重,另一名会说高原语,极有可能就是木生与陈俊。只是高原局势混乱,通讯断绝,无法确认。”
“活着就好。”费长戈轻声道,“这个人不能死。他在西域布局多年,知道太多秘密。若是落在别人手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分明。
刘铁柱点头:“我会加派人手接应。”
***
与此同时,高原深处。
陈俊终于不再呕吐,能勉强进食些奶粥。他躺在羊皮褥子上,望着帐篷顶部摇曳的火光,眼神空茫。
木生坐在旁边,削着一根木箭杆,动作熟练。
“先生,再养两天,咱们就能启程了。”他说。
陈俊苦笑:“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堂堂朝廷密谍,躲在粪坑里逃命,醒来第一件事是抠嘴里的草渣。”
“可您还活着。”木生平静地说,“多少人想活都活不成。”
陈俊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说……佛子真的会来吗?”
木生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向他:“我不知道佛子会不会来。但我只知道,自从他出现后,高原变了。以前部落之间年年征战,血仇不断。现在有了律法、有了集市、有了文字记录契约。就连最小的牧民也知道,偷一头羊要赔三头,杀人要偿命。”
“这不是坏事。”
“可他用的是霹雳弹。”陈俊闭上眼,“那种东西,一炸就是一片。不分老幼,不论敌我。那是杀人机器,不是教化工具。”
“可没有霹雳弹,高原永远不会统一。”木生低声说,“就像没有刀剑,仁政也无法推行。先生,您在京城长大,讲究礼乐教化。可在这片土地上,拳头才是道理。”
陈俊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木生说得对。
这片高原,千百年来靠的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法则。若非?熙以雷霆手段镇压四方,若非薛冲献出火药之力,若非佛子借圣物造出霹雳弹,谁能真正让这些桀骜的部落低头?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恐惧。
当暴力成为秩序的基石,那一天到来时,谁又能约束 wield 这种力量的人?
三天后,陈俊体力稍复,两人辞别小部落,骑马北行。
沿途所见,尽是战后疮痍。村庄焚毁,尸骨曝野,幸存者拖家带口向南迁徙。偶有残兵游勇结伙劫掠,见到他们二人孤身,也曾试图围堵。但木生箭术精准,一箭射穿领头者咽喉,余者四散而逃。
第十日,他们抵达狼泉河畔。
此处已有东吕国驻军把守,查验过往行人。
木生上前交出通行符令??那是临行前李昶所赐,盖有经略府印信。
守将验过后放行,却多看了陈俊一眼:“这位可是病了?脸色极差。”
“路上染了风寒。”木生答。
守将点点头:“前方三十里有驿站,你们可在那儿歇息一夜。听说?熙王爷明日路过此地,回东吕国,或许会停留。”
陈俊闻言猛然抬头。
“?熙要走?”
“打了胜仗,自然要回家看儿子。”守将笑道,“听说她儿子最近学会叫娘了,王爷可想坏了。”
陈俊怔住。
他本欲寻找佛子踪迹,查清霹雳弹来源,甚至想联络孙健共谋对策。可若?熙撤离,高原权力真空,局势必将再度动荡。
“我们必须赶在她离开前见到她。”他对木生说。
“可您身体……”
“我没事。”陈俊咬牙站起,“这事耽误不得。”
两人连夜赶路,次日凌晨抵达驿站所在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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