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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孤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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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二年,腊月。

长安的天,被大雪淹没。

未央宫的檐角被积雪压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丞相石庆,因病薨。

消息传进椒房殿时,卫子夫正看着窗外那一片无尽的白。

雪,要埋葬这世间所有的痕迹。

“母后。”

刘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

他一身素服,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位监国理政而且日渐沉稳的大汉太子,此刻像个迷途的孩子。

“石先生他……临终前,还在为儿臣说话。”

卫子夫回身。

殿内的暖炉再旺,也烧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

她走到儿子刘据面前,目光不再是安慰,而是一种审视。

“据儿,你记住。”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

“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从来不是某一个臣子,也不是某一次侥幸。”

“是你自己。是你身后那万万千千的人心。”

“更是你将要亲手开创的,那个与你父皇,截然不同的盛世。”

刘据猛地抬头。

母亲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软弱,只有一股让他心神剧震的钢铁意志。

他心中翻涌的悲戚与惶恐,瞬间被这股意志钉在了原地。

“儿臣……明白。”

他重重叩首,额头紧贴金砖,用那份刺骨的寒意,强迫自己清醒。

朝堂,从不为任何人的死亡而停转。

丞相之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也是无数人觊觎的权杖。

****

是夜,宣室殿。

卫子夫踏入时,刘彻头也未抬。

殿内只有他翻动竹简的沙沙声,像枯叶在摩擦。

“这么晚了,梓潼有何事?”

卫子夫走到他案前,亲手为他换上一盏滚烫的热茶。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隔开了彼此的真实面目。

“为陛下分忧。”

“哦?”刘彻终于放下朱笔。

那笔尖的红,是他最熟悉的颜色。

“梓潼觉得,谁可为相?”

“臣妾不敢妄议国之重柄。”卫子夫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臣妾只是昨夜做了个噩梦。”

刘彻的眉梢微动:“说来听听。”

“臣妾梦见……长姊卫君孺一家,陷于火海,哭嚎震天。”

卫子夫的声音微微发颤,恰到好处。

“公孙贺愚钝,臣妾比谁都清楚。他那点才干,当个太仆都战战兢兢,如何担得起百官之首的重任?”

她只说梦,不提前世。

“陛下,李广利西征惨败,朝野上下,人人都在看卫氏会如何对李家赶尽杀绝。此刻若再将连襟推上相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眸里是清醒到绝望的哀求。

“那不是恩赏。那是催命符啊,陛下!”

刘彻沉默地审视着她。

她的眸子里,似乎没了前几年的那种充满前世的恨。

反倒有几分像这一世,他初见卫子麸时的模样。

“你还在计较前世之事?”

“前世,走不出的是陛下。而不是臣妾,卫子麸。”

这话一出,空气里的暖意瞬间被抽干。

“公孙贺不行,那谁行?”

刘彻转了话茬,声音里透着帝王独有的疲惫与讥诮。

“是李广利?还是刘屈氂?还是朝中那些只会引经据典,拉帮结派的腐儒?”

“朕放眼望去,满朝公卿,竟无一人可堪大用!”

这声感叹,是警告。

卫子夫心中一凛。

她退后一步,深深拜倒。

“陛下圣明,臣妾……失言了。臣妾以为,这一世陛下会让公孙家善终。对吗?”

刘彻看着她俯下的身姿,良久,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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