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狼盼(1/2)
夜色如墨。
未央宫,宣室殿。
烛火跳动,光影摇曳。殿内的寒意,比殿外的冬夜更刺骨。
刘彻挥退了所有内侍。
殿中央的阴影里,只矗立着一个铁塔般高大的身影,纹丝不动。
金日磾。
曾经的匈奴休屠王太子。如今,一个在马厩里待了十五年的骑奴。
“抬起头来。”
刘彻的声音响起,没有温度,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日磾缓缓抬头。
古铜色的皮肤,刀削斧凿般的轮廓。
那双在烛火下泛着幽绿光泽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审视猎物的冷静。
饥饿,而致命。
“来长安,多少年了?”
“回陛下,已满十五年。”
金日磾的声音低沉沙哑,汉话标准得像个关中人,却听不出一丝情感。
“十五年……”刘彻重复着,眼神有些恍惚,“朕还记得,你当年像头被拔了牙的狼崽子。”
“如今,长成一头真正的狼了。”
他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龙袍拖过冰冷的地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停在金日磾面前,那双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锁住对方。
“朕问你,大将军卫青,如何?”
金日磾眼皮未动。
“大汉擎天之柱,匈奴不醒之噩梦。他死,匈奴当举族欢歌。”
“卫长公主刘纁呢?你曾侍奉她多年。”
“与冠军侯一样,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刘彻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声音陡然转冷。
“太子刘据呢?”
“仁慈的储君。”
“仁慈?”刘彻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冰面碎裂,“是妇人之仁!”
他俯身,凑近金日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私语。
“你告诉朕,一头‘仁慈’的狼,能镇住这豺狼环伺的大汉吗?”
金日磾沉默了。
大殿里,死寂无声,只有烛火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他才开口。
“狼群,不需要最仁慈的狼。”
“只需要头狼。”
“头狼,须最强壮,最凶狠。能带领狼群找到肉,能咬死所有觊觎王座的同类。”
话语简单,粗暴,带着草原上最原始的血腥气。
刘彻的眼中,终于透出一丝灼热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不是儒生满口的仁义道德,不是朝臣虚伪的阿谀奉承。
而是生存。是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说得好。”
刘彻直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金日磾的肩膀。那动作,像在解开一头猛兽的锁链。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马监。”
“你,是朕的侍中、驸马都尉!给朕牵马执辔,寸步不离!”
金日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侍中,驸马都尉。
天子近臣。
手握无形权柄,直达天听!
他猛然抬头,那双狼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名为“震惊”的光芒。
没有谢恩,没有叩首。
他只是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臣,为陛下效死。”
没有废话。
只有最彻底的臣服。
刘彻笑了,无声地笑了。
他终于有了一把,只属于他自己的刀。
一把没有“卫”字,没有派系,没有家族的刀。
一把来自草原,饥肠辘辘的刀!
据儿。
朕要用这头饿狼,去咬一咬你。
去提醒你,也提醒那些卫家的这些外戚。
这大汉的狼王,究竟是谁!
*******
与此同时。
东宫。
灯火摇曳,映着刘据沉静如水的脸。
他面前的铜盆里,一封密报的最后一角,正蜷曲着化为灰烬。
卫广传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犬已毙。”
桌案上,另一封来自新任刺史田千秋的密信,字字泣血。
“……李广利献‘息壤玉’,其心可诛。朝堂之上,江充之流含沙射影,直指东宫……陛下已生疑窦,殿下,请暂避锋芒,万勿冲动!”
“避?”
刘据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与他温润气质截然不符的冷峭。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舅父用命为我铺的路,我岂能让豺狼堵死!”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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