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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獠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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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封五年,暮秋。

风卷着残叶刮过椒房殿,呜咽声像是哭丧。

望楼上,卫子夫迎风而立,玄色深衣被风鼓荡,衬得她身影愈发单薄。

卫青死了七天,整个长安城都泡在一场浩大又憋屈的国丧里。

刘莘把自己锁在房里三天,长平侯府白幡招展,连羽林卫都换上了素服,未央宫为他降了半旗。

可卫子夫眼里,一滴泪都没有。

那是一种烧干了所有爱恨后,剩下的人间清醒。

她转身走下望楼,殿里那个烧复仇计划的火盆,早就凉透了。

她没有看它,而是走到窗边,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舆图。

图上,用朱笔圈着几个名字:李广利、江充、苏文……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卫青”二字。

停留了许久,然后用力,将那两个字连同墨迹下的舆图纸张一并抹去,留下一个模糊的白痕。

接着,她拿起朱笔,在“刘据”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上一个更坚固的圈。

“仲卿。”她对着窗外合欢树,喃喃自语。

“你用你的死,给据儿换了十年太平的口头承诺。”

“也给我,换了个解脱。”

很好,从今天起,史书上那个‘兰因絮果,落得满盘皆输’的卫子夫归史书。

我卫子麸,归我自己。

我只做,大汉的皇后。

只做,刘据的母亲。

用这双看过剧本的眼睛,护他走完这最后的路。

******

宣室殿。

铜鹤香炉里最后一丝暖烟散尽,空气冷硬如铁。

“砰!”

一卷满流民安置对策的竹简,被刘彻掼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刘据,眼白上血丝寸寸蔓延,气得胸口像是要炸开。

“这就是你给朕的‘体面’?江充构陷你的案子,朕按照你舅舅的遗嘱,交给你处置,是让你拿出太子的威仪!”

“不是让你在国舅的灵柩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冲动拔刀!”

“国舅的棺椁还未入土,你就敢为了几个嚼舌根的奴才,公然让太子卫率与贰师将军的人对峙?”

“你是要昭告天下,卫青一死,你这个太子就要做卫家的主,眼里再没有父子君臣了吗!”

刘据跪得笔直,背挺得像杆枪,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霜气。

他嘴角破了一块,渗出的血珠凝成暗红色。

“儿臣没有。”他声音很稳,听不出惧意。

“儿臣,只是在保全舅父最后的尊严。”

“李广利的人,当着舅父的灵柩,议论其功过,言语轻慢,形同当众羞辱。儿臣是外甥,亦是大汉太子,不能不问!”

“管?”刘彻气极反笑,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的管,就是让太子卫率的刀鞘,抽在贰师将军门客的脸上?”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舅父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竖成活靶,是怕那些豺狼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吗!”

刘彻失控地冲下御阶,他本想抄起案上的蟠龙镇纸。

可手举到一半,却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只是一把薅住刘据的衣领,咆哮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他为什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他拿命给你铺路,帮你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都给搬了!”

“你倒好,转头就往自己路上撒钉子!”

刘据嘴唇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执拗。

“父皇,那不是石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那是儿臣的舅父,是大汉的擎天白玉柱!”

“柱子倒了,豺狼就该冒头了。”

“儿臣要是不亮出獠牙,它们只会当东宫是块谁都能咬的肥肉!”

“獠牙?”刘彻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陌生得可怕。

这股子又纯又犟的劲儿,和卫青临死前谏言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空前的孤立感扼住了,仿佛满朝文武,连同自己的儿子,都站到对立面。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滚。”

“滚回你的东宫去,给朕想清楚,你到底是朕的太子,还是他卫家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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