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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专治各种不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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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捏着水清源连夜写就的名单。

纸有些皱,好几处墨团还没干透就被手掌蹭花了,字迹力透纸背,显然那倔老头落笔时心里正翻江倒海。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笔被权力抹杀的血泪烂账。

“大人,头一个就是硬骨头。”

水清源指着榜首那三个字,面色发苦。

“刘一手?”

林昭挑眉,这名字听着像个跑江湖的。

“诨号。”

水清源苦笑,“他本名刘半山,以前工部都水司的堪舆圣手。他量地不带图,全凭脑子记,画出来的水利图分毫不差,得名刘一手。”

“怎么滚出来的?”

“嘴太毒。昭武十六年,权贵要在通惠河支流修园子,正好堵了泄洪口。

工部都在装瞎,就他敢指着尚书鼻子骂那是绝户坟,迟早淹死全城。”

“结局呢?”

“革职查办,罪名是妖言惑众。要不是几个老兄弟拼死保他,命都没了。”

林昭敲了敲桌面,眼里多了几分兴味。

“有点意思。”

“但工程司就要这种敢掀桌子的刺头。”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

“备车,去天桥。”

午后的天桥,乱得像锅煮沸的粥。

叫卖声、铜锣声搅在一起,混着酸腐的汗味、劣质水粉气,还有烂菜叶发酵的馊味,热浪滚滚直冲脑门。

林昭换了身青布长衫,折扇轻摇,活脱脱个闲散书生。

他在人群里穿行,视线如刀,剖开这层层叠叠的市井烟火。

大力丸摊主左腿微跛,那是军中旧伤;耍猴人袖底藏刀;墙根下的老乞丐目光如电,多半是别处的眼线。

忽然,他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一个破烂算命摊上。

桌角缺了块,招牌上满是陈年油垢。

后面趴着个老头,头发乱得像鸡窝,道袍油亮得能反光。

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那股子酸臭酒气。

老头睡得正香,哈喇子流了一滩,手里死死攥着个包浆的破葫芦。

“这……这是刘一手?”秦铮嫌弃地皱眉。

水清源也尴尬得直搓手:“这也太……当年他可是意气风发……”

林昭抬手示意噤声。

他眯起眼,眸底暗光流转。

老头缩在袖子里的手虽然脏得不像样,可那右手食指与中指的指腹侧面,却有两块微微泛黄的硬茧。

那是常年握笔绘图磨出来的。

桌上压纸的石头看着不起眼,却是太行山的青冈岩,硬度极高,磨针绝佳。

最扎眼的,是那酒葫芦底部用刀尖狠狠划出的几道刻痕,字迹歪斜却力透入骨:“大水冲了龙王庙,还得老子去修桥。”

这傲骨,没断。

林昭笑了。

正巧,个绸缎胖子挤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骗子!醒醒!”

刘一手迷瞪着眼,打了个酒嗝:“谁啊?扰道爷清梦。”

“你说老子有血光之灾,昨儿真摔掉门牙了!赔钱!不然砸了你这破摊!”

刘一手揉揉眼,嘿嘿一笑,露出口大黄牙。

“那是救你。”

“放屁!”

“印堂发黑,煞气缠身,本该断腿,如今只掉颗牙,算是破财挡灾。你不谢我,反倒恩将仇报?”

胖子气得脸绿,撸袖子要动粗。

刘一手灌了口酒,懒洋洋道:“敢动我一下,明儿你家宅子就起火。”

“吓唬谁呢?”

“不是吓唬。你把灶台改西边了吧?这几日是不是胸闷气短?那是堵了风口,火气散不出,迟早要烧。”

胖子愣住。

全中。

心里顿时有点毛。

“赶紧滚回去拆了,送两只烧鸡来赔罪。”刘一手不耐烦地挥手。

胖子瞪圆了眼,终究没敢动手,骂骂咧咧走了。

水清源看傻了眼:“这也行?”

林昭暗笑,这那是算命,分明是用堪舆术降维打击。

等人散了,刘一手又要趴下。

“老先生。”

林昭上前,声音不大却沉稳。

“酒醒了吗?”

“没醒。不算命,不看相,滚。”

“我不算命。”

林昭掏出一张残卷,拍在那油腻腻的桌面上。

“我来请教个死局。”

刘一手本想赶人,余光扫过图纸,浑浊老眼猛地一定。

那一瞬,这颓废老头身上像是突然拔出把生锈的剑,寒气逼人。

他盯着那张永定河残图,呼吸急促得像见了绝色美人。

那是林昭特意做过手脚的考题。

“这图……”

刘一手手抖了抖,想摸又缩回去,抓起葫芦猛灌一口,硬生生把那股劲压下去。

“破图一张!拿走!道爷看不懂!”

“看不懂?”

林昭淡笑,“都说工部刘一手眼毒心狠,如今看来,也就是个连错图都看不出的草包。”

激将法虽俗,却管用。

刘一手猛回头,醉眼亮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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