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神婆的野望(2/2)
啪。
“这里面是我在孟买、迪拜和伦敦的银行开具的资信证明,总金额超过四十亿欧元。此外,我还有——”她又从纱丽里掏东西——这个女人到底在纱丽里藏了多少东西?——“一份来自卡塔尔投资局的意向书,他们愿意跟投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还有这个——”
她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
林梓明认出了这个人——卡洛斯·德尔加多,西班牙工业、贸易与旅游部的高级顾问。
“德尔加多先生上周在孟买和我共进晚餐,”莎克蒂说,“他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他说:‘巴萨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换一批人,钱就来了。’”
拉波尔塔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
不是谈判的手势,不是妥协的手势——而是那种你在西班牙家庭剧里经常看到的、丈母娘赶走不受欢迎的女婿时的手势:手掌朝下,从胸前向外一甩,像是在驱赶一只赖在客厅里的苍蝇。
“保安!”他提高了音量。
门开了。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身材魁梧,表情木然,像是两堵会走路的墙。
拉波尔塔指向莎克蒂:“请这位女士离开。”
莎克蒂没有动。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古老的印度雕像,金色的纱丽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光泽。
“你确定?”她问。
拉波尔塔已经不看她了。他转向林梓明,声音冷硬:“林先生,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但这里是巴塞罗那,不是孟买。我们的球员、我们的合同、我们的一切,都不是你们用几个数字就能——”
“你说得对,”莎克蒂突然笑了,那笑声不高,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这里是巴塞罗那。所以——”
她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一个林梓明之前没注意到的帆布袋。那个袋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上面印着一个褪了色的甘地头像。
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水晶球。
直径大约十五厘米,透明度极高,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烟雾,又像是液体。她把它放在桌上,正好放在那个粉色U盘旁边。
两个保安停下了脚步。
不是被命令停下的——而是被某种本能的、非理性的东西钉在了原地。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加泰罗尼亚汉子,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木然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这是什么?”拉波尔塔皱眉。
“一个预言,”莎克蒂说,声音忽然变得幽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我用占星术、塔罗牌和吠陀数学三重验证过了。你们——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在接下来的十八个月里,会经历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会失去加维。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她看了林梓明一眼,“——而是因为你们自己。你们会亲手把他推走。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傲慢。”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第二。你们的工资帽问题不会解决,只会恶化。明年夏天,你们至少需要再出售两名核心球员才能注册新援。而那两名球员,会是你们最不想卖的。”
第三根手指。
“第三。拉波尔塔先生——”她直视着巴萨主席的眼睛,“你会在下一次会员大会上面对不信任投票。你会赢,但赢得很难看。而那种‘难看’,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你剩下的任期里,每天都在发炎,每天都在疼。”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五度。
德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奥利韦的嘴唇终于停止了痉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状态——完全不动了,像是两块僵死的组织。门多萨——那个精明的马德里顾问——此刻正在用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眼神打量着莎克蒂,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女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先知。
拉波尔塔的脸色铁青。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保安。”
两个保安犹豫了一下,朝莎克蒂迈出了一步。
莎克蒂笑着摇了摇头,把水晶球收回帆布袋,又把帆布袋搭在肩上,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收拾东西。
“不用你们请,”她说,转身朝门口走去,金镯子叮当作响,“我自己走。”
她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拉波尔塔、德科、奥利韦、两个法律顾问、门多萨、两个保安——最后停在林梓明身上。
“林,”她说,“你留在这里。把加维的事谈完。我要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巴塞罗那天空,十一月的中午,阳光惨白,像是被稀释过的牛奶。
“——我要去看看海边有没有合适的地皮。既然要买俱乐部,总得先给自己买个能看海的房子。”
她走了。
金镯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拉波尔塔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疲惫、荒谬、愤怒,以及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安。
“林先生……你这位朋友,她一直都是这样吗?”
林梓明想了想。
“五年前,”他说,“她还是孟买达拉维贫民窟里一个靠算命为生的神婆。她住的棚子,还没有这间会议室的三分之一大。她每天的收入大约是四十卢比,折合欧元——不到五毛钱。”
“然后呢?”
“然后她遇到了波拉。波拉给了她一枚棋子。黑色的。”
拉波尔塔皱眉:“棋子?”
“从那以后,”林梓明说,“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每一次。连续五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拉波尔塔没有回答。
“这意味着,”林梓明平静地说,“你刚才赶出去的那个人,要么是全世界运气最好的人,要么——”他顿了顿,“——她真的能看见未来。”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希维亚的未接来电已经变成了十一个。
“现在,”他说,“我们来谈谈加维。”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尽头,莎克蒂站在电梯前,帆布袋搭在肩上,水晶球在袋子里发出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发送者是一个她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消息只有四个字——
“棋局开始。”
莎克蒂笑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湿婆保佑巴萨。”
电梯门合上。
金镯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