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谁是棋子(2/2)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很短,只有三四米。尽头是另一扇门,比入口的更小,几乎像储物间的门。
他推开门。
灯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等视线适应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地图、照片、打印出来的文档,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着,像是一个巨大的情报分析板。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靠墙的桌子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刷新的数据和监控画面。
窗前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身形瘦削,穿着深色的休闲装,正望着窗外。窗外不是训练基地的景色——是另一面墙,这里应该是在地下一层的最深处,窗户只是装饰。
那人转过身来。
陈清岚。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很长时间没睡好。但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那种波拉永远读不懂的距离感。
“来了。”她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波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只问了一句最蠢的:
“你一直在这里?”
陈清岚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看看。”
波拉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左眉尾的浅痣清晰可见。照片下方是几行文字:
姓名:赫拉德·比拉
年龄:31岁
身份:锚点外围成员,技术支援岗
任务:放置诱饵装置,监控反应
状态:已撤离
波拉翻到第二页。
又是一张照片。红外拍摄的,正是“室友”给他看过的那张——那个人影站在洗漱台前,正在查看那片电子器件。但这一张比“室友”给他看的更清晰,角度也略有不同,能够看清那个人影的更多细节。
照片下方,是陈清岚手写的几个字:
“你认识他。”
波拉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陈清岚没有解释,只是示意他继续看。
第三页是一份名单,打印的,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波拉一眼扫过去,心跳漏了一拍——那上面全是巴萨一线队的球员,包括他自己,包括加维,包括佩德里,包括阿尔巴,包括那个刚从二队提拔上来的桑切斯。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状态标记:已确认,待核查,存疑。
波拉的名字后面是“已确认”。加维的名字后面是“待核查”。佩德里的名字后面也是“待核查”。有几个替补球员的名字后面是“存疑”。
名单最
“棋手在队内。”
波拉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着陈清岚。
“谁是棋手?”
陈清岚没有回答。她走到墙边,指着那面贴满照片和分析板的墙。波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偷拍的侧面照,拍摄地点似乎是基地的某个角落,照片上的人正在走路,姿态松弛,面容模糊。
但波拉认识那个轮廓。
那是“室友”。
“他知道你会来。”陈清岚说,“他希望你见到我。”
波拉皱眉:“他是谁?”
“一个愿意帮忙的人。”陈清岚转过身,“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这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她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波拉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黑色的“王”棋。和他藏在公寓金属盒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画家在基地里。”陈清岚说,“或者说,‘画家’的某一部分,一直在你身边。”
波拉看着那枚棋子,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伦敦的画廊后室,“画家”工作台上刺鼻的气息,凌晨俯身在他枕边的那个人身上同样的气味,技术楼窗帘后面模糊的轮廓,那张红外照片上姿态像前锋的潜入者——
“那个人,”他缓缓开口,“昨晚进我房间的人,不是‘室友’。”
“不是。”陈清岚说。
“是‘画家’的人?”
“是‘画家’本人。”
房间里陷入寂静。
波拉盯着那枚棋子,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画家”本人,凌晨两点十七分,潜入了他的房间,查看了那个诱饵装置,然后俯身在他枕边,说了一句“别动,继续睡”。
如果当时他睁开眼,如果当时他动了——
“他为什么不杀我?”波拉问。
陈清岚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惊讶,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确认,又像是担忧。
“因为他需要你活着。”她说,“棋局需要你活着。而你活着,是因为你始终在做一件事。”
“什么?”
“选择。”
陈清岚拿起那枚棋子,在指尖转动。黑色表面反射着屏幕的微光,像一只眼睛。
“你可以选择告诉谁,不告诉谁。可以选择相信谁,怀疑谁。可以选择留在基地,也可以选择跟我走。”她顿了一下,“你刚才选择了下来。这是你的选择。而‘画家’选择让你活着,是因为他相信,你的下一个选择,会对他有利。”
波拉沉默了很久。
窗外是假装的风景,墙上贴满了他看不懂的分析,眼前是他找了很久的人,而那个人告诉他,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别人的算计之内。
“如果我不想被算计呢?”他问。
陈清岚把棋子放回桌上,轻轻推向他。
“那就学会算得比他们更远。”
波拉看着那枚棋子,没有伸手去拿。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谁是棋手?”
陈清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墙上的分析板上。那里有一张照片,是球队训练时的集体照,所有人都在笑,阳光灿烂。
“明天,教学赛之后,你会知道。”她说,“但不是在这里。”
波拉皱眉:“什么意思?”
陈清岚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小门,回头看他。
“回去。比赛还没结束。队医在等你。”
波拉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去哪里找你?”
“不用找。”陈清岚说,“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在。”
波拉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伦敦的事,”他说,“你的回复,我知道是故意的。让我别问,让我专注备战。”
陈清岚没有说话。
“但你算漏了一件事。”波拉说,“你算漏了我会自己查。你算漏了我会留下那些记录。你算漏了——”
“算漏了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接球的棋子。”陈清岚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我知道。”
她伸出手,把那枚棋子放进他的口袋。
“留着。下次见面,也许用得上。”
波拉看了她一眼,冷不防凑过去在陈清岚娇美的脸颊亲上一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那条狭窄的通道。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穿过堆满旧器材的房间,那个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还在盯着屏幕,没有回头。走廊里的冷气依然很足,电梯门开着,像是在等他。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层。
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他看着楼层显示屏,-1变成1,叮。
门打开,更衣室通道的光线涌入。他走出去,步伐平稳,像任何一个正常的伤员。通道口的安保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训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比分已经是3-1,黄队领先。队医看到他回来,招手让他过去,重新检查脚踝。波拉坐在折叠椅上,让队医活动他的脚,目光落在场上。
加维正在突破,佩德里在接应,阿尔巴在防守。一切如常。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棋子。黑色表面光滑,棱角分明。
他想起陈清岚的话:“棋手在队内。”
他想起那张红外照片上,那个姿态像前锋的潜入者。
他想起凌晨枕边的那个声音:“别动。继续睡。”
他想起“室友”说:“他希望你见到我。”
棋局还在继续。
而他,终于不再是棋子。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哈维在场边鼓掌,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喝水,擦汗,互相击掌。
加维跑过来,问他脚踝怎么样,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城里吃饭。
波拉摇头,说队医建议冰敷,今晚早点休息。
加维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波拉坐在那里,看着队友们陆续离开。夕阳西斜,训练场的草坪被染成金色。
场边的便装人员开始撤离,技术楼二层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
他站起身,走向更衣室。
口袋里的棋子,随着步伐,轻轻碰撞着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