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2/2)
室内安静了一瞬。
“盗取八齿断脊鞭,完全出于我自己的意愿。”
她继续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冷硬:“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的话,或许就是那一刻,我对凶兵的渴望完全压过了理智。而于我而言,这种情况很少见。”
听闻此言,几位长老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算什么理由?”
“听着像是被某种秘术放大了心中邪念。”
“若她心中对凶兵没有丝毫觊觎,又怎会被影响?”
“话不能这么说,论心世上无完人。”
……
徐不兴轻咳一声,压下议论。
他看向高去闲,缓缓说道:“院长,仅凭这个理由,恐怕难以服众。毕竟世人大多愚钝,看待万事万物往往非黑即白,只认简单的善恶忠奸,不愿深究其理。”
他话音未落,向来以铁面无私闻名的二长老陆沉舟便打断道:“大长老此言差矣,所谓修行之道,正在于从心所欲而不逾矩,有些欲可生,有些欲却是万万不可生的。能对这等凶兵生欲,不是恶人是什么?”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共鸣,长老们纷纷点头。
高去闲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众人,最终露出一个顽童般略带狡黠的微笑,放低声音,颇有些神秘地说:“诸位争论得也累了,不知可否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徐不兴知道院长有了主意,拱手道:“还请院长示下。”
高去闲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娓娓道来:
“我曾在凡间的一本人物志中,读到一个有趣的故事:说是一高门大户中,有一貌美奴婢,嫁与家丁为妻。因姿色出众,不久后被男主人看中,欲纳为妾。”
“女子心下窃喜,以为终于飞上枝头变凤凰。岂料男主人为绝后患,竟罗织罪名,欲将她的丈夫害死于狱中。”
“女子得知后,哭求男主人开恩,男主人不允。幸而,其丈夫在一名好心官差的暗中斡旋下,侥幸免死,被判流放千里。”
“女子闻讯大恸,不日竟于自己房中悬梁自尽,就这般放弃了梦寐以求的姨太之位。”
高去闲的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一种沧桑却奇妙的韵律:“诸位,你们说这女子是善是恶?又该如何评判?”
“她贪慕虚荣,背弃丈夫,可谓趋炎附势,此为一恶。但在得知丈夫因自己而惨遭流放后,竟以性命相殉,宁死不愿踩着丈夫的尸骨享受荣华富贵,这份残存的良知,又是否称得上一善?若各位是那阴司判官,在面对她时,又该如何落笔?”
故事讲完,众长老陷入了沉思,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后,三长老古亭兰,这位以眼光毒辣著称的长老,打破了沉默。
她没有评价故事,而是直视姜羽,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姜羽,我只问你一事,你现在究竟是人族,还是魔族?”
目光再次聚焦到姜羽身上,比起善恶,这个问题似乎更加关乎到她的立场。
迎着古亭兰的目光,姜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不重要。”
在长老们阴晴不定的脸色中,她继续道:“我修炼的功法特殊,经历这么多事情,有了一些新的体悟。或许你们不相信,但我现在既可以是人族,也可以是魔族,甚至可以是妖族。”
“更改种族血脉看似天方夜谭,但于现在的我而言,不过一念之间。左右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纠结于此,有何意义?”
说到这,姜羽微微抬起下颌,望向高去闲:“所谓仙魔之争,争的根本是血脉上的那点微末差异,我们争的,是道心。”
听到这,高去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精光闪过,他问道:
“那你的道心,又与魔族何异?”
听到这个问题,姜羽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她说:“魔族是欲望的奴隶,而我——
是欲望的主人。”ru2029
u2029文中小故事取自《金瓶梅》中的宋惠莲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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