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株待兔一(1/2)
冰冷、陈旧、混杂着机油与灰尘气味的空气,凝固在宝昌路那间秘密厢房里。
窗外是十二月十一日一个灰暗的白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孤岛残存的屋顶。
南京方向最后的消息零星传来,外围阵地已失,城垣激战正酣,陷落似乎只是旦夕之间。
一种国都将丧、山河破碎的沉重预感和无力回天的悲愤,
如同这阴沉的天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灰烬的味道。
室内,灯光昏黄,映照着桌上摊开的照片——
那些用微型相机从圣约瑟天主教堂钟楼密室里拍下的影像,
在简陋的暗房冲洗后,细节愈发清晰,也愈发触目惊心。
Telefu系列军用改进型短波电台、精心拆卸组装的八木天线部件、
大容量铅酸蓄电池组、日文标识的木箱、
写满代号的笔记本扉页上那抽象的风凰图腾、
操作台边缘记录次数的“正”字刻痕……还有最后一张,林一在手电光下捕捉到的、
电台内部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带着刻度盘的小型机械计时器特写。
齿轮和发条结构,连接着复杂的继电器和开关。
“自动定时器。” 林一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照片上,
声音因前夜的紧张和吸入的灰尘而有些沙哑,但逻辑异常清晰,
“我们听到的‘嘀嗒’声,就是它。机器不是一直开机,
而是由这个机械钟控制,在预设的精确时间自动接通电源、启动发射程序、
发送预设好的加密信息(可能来自磁带或穿孔纸带)、然后自动关机。
所以现场才没有人值守,所以信号出现的时间才能分秒不差,精准得如同……钟声。”
“钟声……” 韩笑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咀嚼着这个词。
他脸上还残留着用特制油脂涂抹后未完全洗净的痕迹,眼神锐利如经过打磨的刀锋。
“顾老提到‘圣尼古拉斯教堂的晚钟’作为暗号,是人力同步。
现在这个,是机器同步,但原理一样——依赖一个绝对可靠、
且双方(或多方)都能获取的公共时间基准。
教堂自己的大钟,就是最完美的基准。操作者只需要在某个安全的时间,
上来给这个机械钟上弦、校对时间、更换下一次要发送的信息载体就行。”
“也就是说,” 冷秋月接口道,她正在整理夜探的报告,脸色同样疲惫但专注,
“那个真正的发报员——或者说,操作和维护这个自动电台的人——
并不需要在每次发射时都守在机器旁边。
他只需要在发射周期结束后,或者下一个周期开始前的某个时间窗口,潜入钟楼,完成维护和设定工作。
这大大降低了他暴露的风险,也解释了为什么赵花匠,
只听到‘后半夜嗡嗡声’和抱怨‘灯暗’,却很少见到陌生面孔频繁出入。”
思路瞬间贯通。幽灵电波之所以“幽灵”,
不仅在于其密码的诡谲,更在于其操作模式的自动化与离散化。
它将“发报”这个高风险动作,与“维护”这个相对隐蔽的动作分离开来。
要抓住的不是正在发报的人,而是那个为幽灵上弦、为其注入新“密语”的“影子”。
“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影子’。” 林一抬起头,目光扫过韩笑和冷秋月,
“夜探已经惊动了那个空间,虽然我们尽量恢复了原状,
但灰尘的痕迹、物品的细微位移,对于一个训练有素、
且熟悉那里每一寸环境的操作者来说,很可能已经被察觉。
他可能会选择暂时静默,也可能会加速行动,甚至销毁证据撤离。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在他下一次必须出现的‘维护窗口’时,逮住他。”
“问题是,这个‘窗口’是什么时候?”
韩笑走到桌前,拿起那些记录了幽灵电波出现时间的图表,
“信号从凌晨一点多开始,到四点左右结束,每次间隔稳定。
这个自动发射周期会持续多久?一天?几天?还是一个星期?
操作者需要在周期结束后才来维护,还是可以在周期中间某个安全时段进行?我们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推测。” 林一指向照片上那个机械计时器,
“这种机械钟,上满一次发条,持续运行的时间有限,通常不会超过一周,更可能只有两三天。
为了保证发射的绝对准时,操作者必须定期来校对时间、上发条。
同时,那些用于自动发送的加密信息载体(无论是磁带还是纸带)容量也有限,需要定期更换。
所以,他出现的频率,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也许……就在最近一两天内。”
“而且,” 冷秋月补充道,
“考虑到南京……战局危急至此,局势每一刻都在剧变,
他们的上级必然会有大量新的指令、情报需求或计划调整需要传达。
这个电台的使用频率和内容更新频率,很可能正处于一个高峰期。
操作者现身维护或更换信息的压力很大。”
“所以,我们要赌一把。” 韩笑直起身,眼中闪过猎人般的冷光,
“赌他会在下一个维护周期内出现,赌他出现的时间,
会在幽灵电波不活动的、相对安全的深夜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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