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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孤灯下的独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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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火光摇曳,在空旷的福宁殿东书房内,拉长了年轻帝王伏案批阅奏章的清瘦侧影。

白昼大相国寺澄心亭内的那点春日暖意、茶香浓郁,早已被夜色吞噬殆尽,此刻殿中只剩下铜壶滴漏单调而清冷的滴答声,敲打着寂静。

赵顼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白日里,面对祖母、母亲和皇后,他掷地有声说出“此战必胜”的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再次浮上心头。

她们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难以掩饰的惊惧,以及强自镇定下的一丝慌乱,他都看得分明,如同烛火下最清晰的刻痕。

“她们……终究是不懂的。”

一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这份“不懂”,并非源于疏远,恰恰源于至亲之爱。她们看到他勤政、节俭、处事果决,是一位励精图治的英主模样。

但她们看不到他视野尽头那片无尽的深渊——那片源自千年之后、知晓“靖康之耻”、“崖山蹈海”国殇的绝望影像。

他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呕心沥血,乃至那些在世人看来不近人情的冷酷决断,都是为了将这片深渊的可怕幻影,彻底掐灭于萌芽之中。

对曹太皇太后:他敬重祖母的智慧与慈爱。

但祖母的格局,其思维的锚点,仍深深扎根于“仁宗盛世”的旧框架之内,讲求的是朝堂平衡、是江山维系。

而他要做的,是重塑乾坤。

他无法向她解释,为何必须对天潢贵胄的宗室如此苛刻——因为在他所窥见的未来碎片里,那个臃肿不堪、吸食国血的宗室集团,正是拖垮国家财政的巨大毒瘤之一。

他将亲弟岐王赵颢远置广西,在祖母看来或近于冷酷,但这实则是一石三鸟的帝王术:

一则让其远离权力中心,绝了可能的“烛影斧声”;

二则示天下以公,皇弟亦需为国效力,堵住悠悠众口;

三则,以亲王之尊镇抚边陲,本身就是对西南诸蛮的一种强势威慑。

这其中的冰冷算计与深谋远虑,他无法,也不能对祖母言说。

对高太后:母亲的心疼与忧虑,他如何感受不到?

但他同样无法诉说。他停发河北灾荒中的宗室俸禄,将五十万贯内帑毫不犹豫地投入修葺千里之外的绥州城。

在母亲看来,这或许是“不仁”,是“苛待亲族”。

但在他心中,这是弃小仁,而守大仁。

几个宗室的暂时困顿,与边境一道雄关所能保全的千万生灵、所能争取的战略主动相比,孰轻孰重?

这笔关乎国运的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这份基于结果导向的冷酷抉择,注定无法被寻常的亲情伦理所理解。

对向皇后:皇后的全心信赖与温柔陪伴,是他在这冰冷孤寂的权谋世界中,唯一能触摸到的暖色。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她洁白的心灵,触及这权术背后无尽的黑暗与孤独。

她只需活在他尽力为她营造的、相对纯净安宁的后宫天地中便好。

这份守护,亦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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