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楚河遗恨霸王曲,千载戏魂虞晚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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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伴君沙场行,唱尽悲欢与君听。
若有来生再相逢,还与君,楚地戏台,听一曲太平。”
唱罢,她猛地拔出了项楚腰间的佩剑,横剑自刎。
鲜血溅在了她的红妆戏服上,溅在了她亲手画的脸谱之上,她倒在项楚的怀里,最后看了一眼她爱了一辈子的英雄,笑着闭上了眼。她到死都记得,他说过,等天下太平,便陪她回楚地,听她唱一辈子戏。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她要用自己的死,断了他最后的牵挂,让他能心无旁骛,杀出重围。
项楚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这个征战一生、流血不流泪的霸王,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
他将虞晚的尸骨,用战袍小心翼翼地裹好,背在身上。第二日凌晨,他带着仅剩的八百亲兵,杀出了垓下重围,一路奔逃,最终到了乌江岸边。乌江亭长撑着船,劝他渡江回楚地,卷土重来。
可项楚,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身后追来的数千汉军,看着乌江对岸的楚地,笑着说:“我带着八千楚地子弟兵渡江西征,如今无一人归来,我有何面目,去见楚地的父老乡亲?”
他将自己的乌骓马送给了亭长,转身,握着霸王枪,冲入了汉军阵中,一人斩杀数百人,身上受了十几处伤,依旧悍不畏死。最终,他看到了汉军阵中的旧部,笑着说:“我听说刘季悬赏千金,买我的人头,我便送你这个人情。”
说完,他横剑自刎,死在了乌江岸边。死之前,他的目光,依旧望向楚地的方向,嘴里念着的,是虞晚最后唱的那段戏文。
霸王项羽,虞姬自刎,乌江自刎,千载流传的故事,在楚河纪元的烽烟里,落下了最悲壮的帷幕。
“楚河纪元,最终也没能逃过寂灭的劫难。”晏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幕之上的画面,从乌江自刎,转到了漫天的寂灭黑雾,“第一寂灭纪元降临,寂灭黑雾吞噬了整个楚河界域,项楚与虞晚的尸骨,连同整个楚地,都被寂灭之力彻底吞噬。可他们的怨念,他们的不甘,还有整个楚河纪元里,因战火枉死的万千生灵的魂魄,却没有消散。”
妊筮窅接过话头,指尖的蓍草轻轻转动,声音带着一丝怅然:“虞晚本就是唱尽人间悲欢的戏子,她的魂魄,本就与楚腔戏文融为一体,项楚的战魂,带着乱世里所有枉死者的不甘。他们的残魂,被寂灭之力包裹,在混沌之中飘荡了整整十二个寂灭纪元,听遍了十二个纪元里,一场又一场的战火,见惯了一次又一次的,英雄功成,亡魂被忘。”
“逆序之战,万宇海烽烟再起,无数凡俗生灵为了大局被牺牲,万亿亡魂含恨而终,他们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项楚与虞晚的残魂之中。”晏清和抬手,光幕之上,无数道怨念汇聚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道戴着脸谱、身着戏袍的身影,“戏文传唱了十七个纪元,怨念积攒了十七个纪元,最终,便凝聚成了如今的千面戏君。”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千面戏君的脸谱千变万化,时而是武生花脸,时而是旦角素面——那是项楚的霸王脸谱,也是虞晚的旦角妆容;为什么他的唱腔字正腔圆,悲切之中带着铿锵,那是流传了十七个纪元的楚腔,是虞晚唱了一辈子的戏文;为什么他只杀那些逆序之战里,为了大局牺牲过无辜生灵的功臣——因为他见过太多,像项楚一样的英雄,也见过太多,像虞晚一样,在战火里被牺牲、被遗忘的亡魂。
他不是来索命的,他是来替那些被遗忘的枉死者,讨一句道歉,讨一场祭奠。
“民间还有传说。”晏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幕之上,出现了无数个版本的《霸王别姬》戏本,“有人说,千面戏君出现时,有时是霸王扮相,唱的是垓下悲歌;有时是虞姬扮相,唱的是生死相随。还有人说,只要有人在深夜里,唱《霸王别姬》的戏文,他便会现身,若是唱戏的人,心里藏着亏心事,害过无辜的人,便会被他索了性命;若是心里坦荡,敬亡魂,惜苍生,他便会留下一段戏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山弟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从门外传来:
“道主!不好了!山下的戏楼里,又出事了!”
众人瞬间起身,朝着殿外疾驰而去。
须弥山脚下的落仙镇,最大的戏楼里,围满了修士。戏台之上,阴锣的余韵还未散尽,地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霸王脸谱印记,而死者,是当年逆序之战里,跟着清玄子出生入死的先锋将军,也是当年引逆潮入凡俗大陆,导致万亿生灵陨灭的将领。
而戏台的帷幕之上,用鲜血写着两行戏文,正是当年项楚垓下的悲歌,和虞晚自刎前的唱段。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段婉转悲切的戏腔余韵,忽男忽女,时而铿锵,时而婉转,是霸王的悲叹,也是虞姬的哀歌。
姜断寂站在戏台之前,看着那两行血字,握紧了手中的须弥剑,却迟迟没有挥出。
他终于明白,嬴止戈说的没错。这场仗,从来都不是靠刀剑就能打赢的。
他们能斩灭寂道,能诛杀逆元始尊,能平定万宇海的灭世劫难,可他们斩不灭亡魂的怨念,还不清欠下的血债,抚不平那些被遗忘的伤痛。
而戏台的帷幕之后,一张脸谱,缓缓从阴影中露了出来。
半边是霸王的黑三块瓦脸谱,眉眼凌厉,带着盖世英雄的悲怆;半边是虞姬的旦角素面,眼波婉转,带着乱世红颜的哀婉。
他看着戏台前的众人,发出了一阵戏腔里的轻笑,阴锣再响一声,身影便再次融入了虚空之中,只留下一段轻飘飘的戏文,顺着风,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戏文唱罢英雄事,谁记荒丘白骨寒。
这笔血债还未清,下一场,咱们戏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