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全员行动,迁往新址(1/2)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挂在西山头上,备用点外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晨雾像一层薄纱,缠在人的脚脖子上,凉飕飕的。二十辆大车排成一条长蛇,车把式们裹着从老乡家借来的厚棉袄,有的还披着羊皮坎肩,手里攥着缠了布条的鞭子,嘴里哈着白气,那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转眼就被风吹散。
李铮站在头一辆车旁边,脚下的靰鞡鞋踩在薄冰上,咯吱作响。他看着那些大车,看着车上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家当,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要走了。
这地方,一草一木都浸着汗味、铁锈味和火药味。那棵老槐树,是他第一次画迫击炮图纸时靠着的地方;那个石碾子,是赵老栓带着人手推肩扛,碾了第一炉火药的地方;就连脚下这块冻土,都埋着他和马明远争论技术参数时扔掉的烟头。
“李主任,”赵老栓从人群里挤过来,棉帽子上结了一层霜,鲁西嗓门闷闷的,像从地窖里传出来的,“都装好了。俺数了三遍,一样不落。机床拆散了,钢锭捆紧了,炮弹箱码得齐齐整整,工具零件都装在木箱里,上了锁。”
李铮点点头,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人,看向那片山坡。
坡上,几座新坟静静地躺着,雪盖在上面,白茫茫一片,像铺了层厚厚的棉被。那是老张,是小刘,是上个月在试炮时牺牲的小李。今天天气好,太阳刚露出半边脸,光线斜斜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李铮眯起眼,仿佛看见那几座坟上,有几株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晃。
马明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手里抱着一卷图纸,太原口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主任,该出发了。再晚,下午怕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
李铮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块冰,激得他浑身一凛。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人。
马明远,赵老栓,陈婉儿,徐小眼,还有那些车间骨干,那些战士,那些车把式。一百多号人,一百多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我们要走了。有的脸上带着不舍,有的脸上带着期待,有的脸上带着紧张。可不管是什么表情,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那是和他一样的——我们要去干大事。
“同志们,”李铮开口,声音有点发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出发。”
车队动了。
大车一辆接一辆,车轮碾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像在嚼着碎冰。马喷着白气,鼻孔里冒出的热气在睫毛上结了霜,蹄子踩出一个个深坑。人跟在车旁边,踩着前面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脚印很快又被新落下的雪填满。
李铮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备用点的烟囱,还冒着一缕青烟。那是赵老栓特意留的,说让老张他们再看看,咱的炉火,还旺着,没熄。技术学校的教室,门窗关得严严的,可那几间房,还在那儿,像在等着他们回来。炼钢炉边的那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招手,又像在作揖。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半个时辰,太阳升到半空,照得雪地亮晃晃的。最前面的大车突然停了,车把式挥着鞭子,却没敢抽下去。
李铮心里一紧,快步跑上去。车把式指着前面,冀东口音发颤:“李厂长,路让雪埋了!风把雪刮过来,堆了半人深,大车根本过不去。”
李铮一看,心往下沉。前面是一段山坳,两边是陡坡,风把雪卷过来,堆得像一堵墙,足足有半人高,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出深浅。
周青从后面赶上来,看了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得挖。不挖,今天谁都别想过去。车陷进去,就全完了。”
李铮二话不说,从车上抽了把铁锹,走到雪堆前,开始挖。铁锹插进雪里,像插进冻肉,得用脚踩着锹面,才能铲起来。他咬着牙,一下一下铲着,雪溅到脸上,凉得刺骨,顺着领口钻进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马明远跟上,赵老栓跟上,徐小眼跟上,陈婉儿也跟上。一百多号人,一人一把铁锹,挖的挖,铲的铲,干得热火朝天。雪沫子飞得到处都是,落在眉毛上,结成冰渣,睫毛上挂着冰晶,像挂了串小珍珠。
“哎——哟——嘿!”赵老栓喊着号子,鲁西嗓门在山坳里回荡,“一——二——三——铲!”
“嘿!”众人齐声应和,铁锹一起插进雪里,一起抬起,雪块哗啦啦落下。
雪溅到脸上,凉得刺骨。可没人停。挖了一个时辰,手磨出泡,泡磨破,血染在锹把上,红得刺眼。可还是没人停。陈婉儿的手冻得通红,像胡萝卜,可她攥着铁锹,一下一下铲着,嘴里还哼着河南小调,调子跑得离谱,却带着一股倔劲。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路通了。
车把式们抹着汗,冲李铮竖起大拇指,手上的冻疮裂着口子,渗着血。李铮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继续走。
可没走二里地,又停了。
这回不是雪,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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