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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迫击炮的批量列装推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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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造的炮,还在这儿。他保护的人,还活着。

七月初,马明远从冀中回来了。

人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可眼睛亮得吓人。他一进门,就抓着李铮的手,太原口音沙哑却兴奋:“李主任!成了!三个团,全教会了!他们自己打了试射,全中!”

李铮扶他坐下,给他倒水:“马工,你先歇歇,慢慢说。”

马明远接过碗,一饮而尽,抹抹嘴:“我走的时候,冀中军区留了两门炮,说是要自己练。他们还从各团挑了二十个兵,专门学打炮。等这批兵学成了,回去就能教别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冀中军区司令员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谢谢你,谢谢独立团的同志们。等打跑了鬼子,他请你喝酒。”

李铮接过信,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心里热乎乎的。

赵老栓凑过来:“马工,路上太平不?碰上鬼子没?”

马明远点点头:“碰上了。过封锁线的时候,让鬼子发现了。打了一仗,咱伤了三个,牺牲了一个。可炮保住了,人也大多回来了。”

草棚子里安静下来。

牺牲了一个。

李铮攥着那封信,手指关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问问牺牲的是谁,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问了,能咋样?人已经没了。

不问,可心里疼。

马明远看着他,太原口音轻轻的说:“是二营的一个班长,冀南人,姓王。他挡在我前头,替我挨了一枪。临死前他说,马工,你们造的炮好,替俺多打几个鬼子。”

李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热浪从门口涌进来,可他觉得浑身发冷。

赵老栓蹲在墙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徐小眼站在机床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陈婉儿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马明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声音发哽:“李主任,我把他的骨灰带回来了。我想把他埋在咱车间旁边,和老张他们一起。”

李铮睁开眼,点点头:“中。埋一起。让他们有个伴儿。”

那天下午,他们在备用点旁边的小山坡上,又添了一座新坟。

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王班长,冀南人,为保护迫击炮教员牺牲,年仅二十四岁。

李铮站在坟前,看着那块木牌,看着旁边老张的坟,看着那一排排新坟,心里那盏灯,晃了晃。

可没灭。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些人——马明远,赵老栓,徐小眼,陈婉儿,还有那些刚从机床边、炼钢炉前、火药堆旁赶过来的技工和女工。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泪,可每一个人眼睛里,都憋着一股劲。

“同志们,”李铮说,“王班长没了,老张没了,那么多弟兄没了。可他们换来的炮,还在。换来的技术,还在。换来的希望,还在。”

他指着那些坟:“他们躺在这儿,看着咱呢。咱得让他们看见,他们没白死。”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有泪,有痛,有恨。可最底下,是烧不灭的光。

七月中旬,第一批五门迫击炮,连同二百五十发炮弹,装上了牛车,送往五个团的驻地。

押车的,是马明远和徐小眼。马明远负责教炮,徐小眼负责教保养。

临行前,徐小眼站在李铮面前,冀中口音发颤:“李主任,俺……俺能行不?俺从来没出过远门,俺怕……”

李铮按住他肩膀:“小眼,你拉的膛线,误差0.05毫米。你造的炮,打鬼子一打一个准。你比谁都行。”

徐小眼愣了愣,使劲点点头,眼泪哗哗往下流。他一抹,转身爬上牛车。

牛车慢慢走远,消失在七月的热浪里。

李铮站在那儿,看着那条山道,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那盏灯,亮得稳稳的。

绝望,还会来。还会有人牺牲,还会有新的坟,新的痛。

可希望,也会跟着来。跟着那些牛车,去一个一个根据地,去一个一个团,去一个一个战士手里,生根发芽。

就像这山里的野草,烧了又长,长了又烧。

根,永远在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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