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夏季生产目标的超额完成(1/2)
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烙铁,把车间的铁皮屋顶晒得滚烫。即使门窗全部敞开,热浪依然在屋内翻滚,混合着金属切削液的气味、煤炭燃烧的烟味、汗水的咸腥味,形成一种独特而浓烈的“工业气息”。
王铁锤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在结实的肌肉沟壑间蜿蜒。他站在炼钢炉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观察孔里的火焰——橘红色,带着些许黄色边缘,炉温大约在一千五百度,正是出钢的最佳时机。
“准备出炉!”他的吼声压过了鼓风机的轰鸣。
四个年轻工人立刻各就各位。两人操纵着沉重的钢水包移动到位,一人控制着出钢口的闸板,还有一人手持长柄样勺,准备取样检验。
闸板打开。
炽白的钢水如岩浆般奔涌而出,流进钢水包里,溅起耀眼的钢花。高温辐射让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扭曲了,工人们的脸被映得通红,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希望,在这滚烫的钢水里沸腾。
取样,淬火,敲断,观察断口。王铁锤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断口呈细密的纤维状,灰白色,没有气孔,没有杂质。
“好钢!”他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自豪,“这一炉,能出八百公斤!合格率百分之百!”
这是采用新工艺后的第三十七炉钢。自从李铮传授了中级炼钢技术,车间的钢材质量突飞猛进。杂质含量从5%降到2%以下,韧性提升40%,产量也从每炉平均五百公斤提升到八百公斤。
但王铁锤知道,这还不够。
按照李铮的规划,要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三个月内产能提升十倍,他们需要把日产量从现在的两吨提升到二十吨。这意味着,现有的两座炼钢炉要日夜不停地运转,还要再建三座新炉。
而建新炉,需要耐火砖、需要鼓风机、需要更多的矿石和焦炭。
希望,总是被现实的材料清单所限制。
“王师傅!”徐小眼从零件加工区跑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刚车好的零件,脸上却不见喜色,“您看看这个——第三批炮管的膛线,深浅不一致,有六根不合格。”
王铁锤接过零件,那是一根掷弹筒炮管的粗坯,内壁已经拉出了螺旋状的膛线。他对着光仔细看,果然,膛线在中间一段明显变浅,几乎消失。
“怎么回事?拉床不稳定?”
“拉床没问题,是拉刀磨损了。”徐小眼苦笑,“咱们就三把拉刀,连续拉了六十根炮管,刀口已经钝了。没有备用刀,也没有磨刀的设备。”
希望,在磨损的刀具上,出现了裂痕。
没有合格的炮管,掷弹筒的产量就上不去。而掷弹筒,是当前应对日军小股袭扰的最有效武器——轻便、射程适中、杀伤力可观。
“李主任知道吗?”
“正要去找他。”徐小眼擦了把汗,“吴博士那边也遇到问题了,真空管又坏了两支,现在只剩四台接收机能用。可咱们规划的是至少八台,覆盖三个核心区加五个哨卡。”
问题一个接一个。
就像盛夏的暴雨,你以为躲过了第一阵,第二阵、第三阵接踵而至,直到把你彻底淋透。
王铁锤沉默片刻,忽然说:“拉刀给我看看。”
徐小眼递过一把已经磨损的拉刀。刀身是硬质合金钢,但刃口已经磨圆,失去了锋利的切削能力。
“咱们自己打一把。”王铁锤的眼睛亮了起来,“用新炼的钢,我亲自锻打、淬火。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拉刀,但拉二三十根炮管应该没问题。”
“可您不是还要盯着炼钢……”
“炼钢有小张他们盯着。”王铁锤已经走向锻打台,“你去找李主任汇报情况,我这边先试试。”
希望,总是在山穷水尽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徐小眼找到李铮时,他正在培训班的教室里,给第三批技工讲“公差配合与质量控制”。
黑板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李铮用粉笔指着:“比如这个枪机零件,图纸上标的外径是12毫米,公差是正负0.1毫米。什么意思?就是做出来的零件,外径在11.9到12.1毫米之间,就算合格。小于11.9,装上去会晃;大于12.1,装不进去。”
“差不多”“大概齐”有本能的习惯。李铮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习惯,植入“精确”的概念。
这是标准化生产的基础。没有精确的零件,就没有可靠的武器。
“报告!”徐小眼在门口喊。
李铮示意战士们先自己讨论,走出教室:“怎么了?”
听徐小眼说完拉刀和真空管的问题,李铮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两个问题,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问题——关键物资短缺。
拉刀是精密加工工具,真空管是精密电子元件,根据地都造不了,只能靠外部输入。而周青渠道的中断,让这个问题雪上加霜。
绝望,以技术瓶颈的形式,再次横亘在前。
“拉刀的事,王师傅已经在想办法了。”李铮快速思考,“真空管……让吴博士把坏的那两支拆开,看看能不能修复。另外,通知各部队,收集所有缴获的日军通讯设备,全部送到吴博士那里拆零件。”
“可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知道。”李铮的声音很平静,“根本问题,是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精密工具和电子元件生产能力。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技术积累。现在,我们只能用土办法,拆东墙补西墙,争取时间。”
他转身回到教室,继续讲课。声音依然平稳,思路依然清晰,仿佛刚才那些棘手的问题不存在一样。
但徐小眼看到,李铮在黑板上写字时,粉笔断了一次。
很轻微的“啪”的一声,白色的粉笔碎屑落在讲台上。李铮面不改色地换了一支,继续写。
只有最细心的人才会注意到,他握粉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希望,是用看似平静的表象,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下课已是正午。烈日当空,地面蒸腾起热浪,远处的景物都在热气中扭曲晃动。
李铮没有休息,直接去了车间。
王铁锤果然在锻打台前。炉火熊熊,铁锤起落,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正在锻打一块通红的钢坯,汗水如雨,滴在烧红的钢坯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化作白汽。
“王师傅,歇会儿吧。”李铮递过水壶。
王铁锤停下铁锤,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喘着粗气:“不行,这钢的硬度还是不够。我试了三回,淬火后要么太脆,要么太软,就是达不到拉刀的要求。”
希望,在一次次失败的淬火中,逐渐冷却。
李铮仔细观察那块钢坯。忽然,他想起系统传输的知识里,有一段关于“分级淬火”的内容——不是一次淬透,而是先淬到一定深度,回火,再淬,通过控制淬火深度和回火温度,获得外硬内韧的梯度硬度。
“王师傅,咱们换个法子。”李铮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图,“你看,咱们把钢烧红后,不整个浸水,只淬刃口这一部分。淬完马上回火,然后再整体淬火,但水温要高一些,淬的时间短一些……”
王铁锤听得眼睛发亮:“你是说,让刃口最硬,刀身稍软,既有锋利度又有韧性?”
“对!”
两人立刻试验。新的淬火工艺需要精确控制温度和时间,王铁锤凭着几十年打铁的经验,眼睛就是最好的温度计,耳朵就是最好的计时器。
烧红,局部淬火,回火,整体淬火。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王铁锤把冷却后的拉刀坯子夹在台钳上,用锉刀试硬度。锉刀在刃口上打滑——够硬!在刀身上却能锉下细屑——有韧性!
“成了!”王铁锤激动得声音发颤,“李主任,您这法子神了!”
希望,在经验的土壤上,嫁接知识的枝条,结出了果实。
但这只是解决了燃眉之急。一把手工锻打的拉刀,寿命不会太长,精度也不会太高。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专业的拉刀磨床、需要硬质合金、需要热处理炉……
而这些,根据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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