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简易无线电接收机试制成功(2/2)
“虽然杂音大,但确实是旅部的呼号和指令格式。”吴博士肯定地说,“以后每天固定时段,我们可以监听总部和旅部的广播,获取最新战情和命令。”
希望,以电波的形式,在这个简陋的会议室里流动。
但张大山很快冷静下来:“这东西好是好,但也危险。日军有电讯侦察车,能探测无线电信号源。如果我们频繁开机接收,会不会暴露位置?”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热情上。
吴博士点头:“确实有风险。不过接收机的信号辐射很小,只要不是长时间开机,被定位的概率不高。但为了安全,我建议:第一,接收地点要经常更换;第二,开机时间要短,接收完必要信息立刻关机;第三,天线要隐蔽架设,最好利用树木或地形做掩护。”
“还有操作人员的安全。”李铮补充,“要学会在日军电讯侦察时的应急处理——快速拆卸机器,转移位置。这些都要写进培训教材。”
会议的议题迅速从庆祝转向务实。大家开始讨论四台接收机的具体部署位置、操作人员的选拔标准、通讯密码的制定、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利用这个新工具提升根据地的反应速度。
“有了无线电,咱们的‘快速反应’方案才能真正快起来。”张大山在地图上指点,“以前发现日军小股袭扰,要派通讯员跑几十里路报信,等支援部队赶到,鬼子早跑了。现在只要各哨卡有一台接收机,指挥部这里一收到消息,立刻就能调最近的部队过去!”
希望,开始转化为具体的战术优势。
但李铮心里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收机解决了“听”的问题,但“说”的问题还没解决——根据地依然无法主动向外发送信息。而更先进的无线电设备,需要更精密的零件、更稳定的电源、更专业的技术。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物资,需要更多像周青那样冒着生命危险运输的人。
会议结束后,李铮去了一趟培训班。
三十名战士正分成三组学习。基础组在认字、学算术;进阶组在学习图纸识别和量具使用;管理组在学习生产计划和物料核算。看到李铮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尊敬和期待。
“坐下。”李铮摆摆手,走到前面,“今天要加一门新课——无线电通讯。”
他简要介绍了吴博士的成果,战士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但是,这门课有特殊要求。”李铮的语气严肃,“第一,要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学习内容,包括自己的家人。第二,要吃苦。无线电操作不只是拧旋钮、戴耳机,还要会架设天线、维护机器、在恶劣条件下保障通讯。第三,要机灵。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要能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李主任,我们能学!”一个年轻的战士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不怕苦!我就想学新技术,打鬼子!”
“对!我们想学!”其他战士也纷纷附和。
希望,在年轻的眼睛里燃烧。
李铮点点头,让吴博士开始第一堂课。他自己则退到一旁,看着那些专注听讲的面孔——他们大多二十岁上下,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手上有常年干农活的老茧。但现在,他们要学习这个时代最前沿的技术之一。
历史的车轮,就是被这样一群看似普通的人,用最笨拙却最坚定的方式,一点点向前推动的。
傍晚时分,李铮回到车间。
王铁锤兴奋地拉着他去看新出炉的钢锭:“李主任,按您说的方法调整工艺,这批钢的韧性测试结果出来了——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做枪管完全没问题,我估计,做掷弹筒炮管也能试试了!”
希望,在炼钢炉里一次次淬炼,越来越坚韧。
但好消息总是伴随着坏消息。通讯员送来周青从天津发回的密信——用隐形墨水写在普通家书的背面,用陈婉儿调配的显影液才能看到。
信很短,但内容沉重:
“犹太商人施耐德被日本宪兵队盯上,已转移至法租界。下批货要推迟,价格涨五成。另,日军在平汉线增设检查站,运输风险激增。建议暂停大宗采购,转为小批量多批次。周青。”
价格又涨了。风险又大了。
希望的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险。
李铮把信纸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蜷缩、变黑、化为灰烬。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深处的决绝。
“不能停。”他对自己说,“停了,就真的没希望了。”
他走到桌前,铺开纸,开始给周青回信。信里写了新的采购清单——数量减半,但种类增加;要求尝试开辟山西本地的渠道,哪怕价格更高;最后,他写了一行字:
“物资重要,但人更重要。如事不可为,保人第一。根据地可以等,但不能没有你这样的同志。”
这是真话。物资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但像周青这样忠诚、勇敢、有门路的地下党同志,牺牲一个就少一个,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信交给交通员后,李铮走出房间。
夜幕已经降临,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点闪烁。远处的山头,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吴博士的岩洞,他还在调试第二台接收机。
李铮忽然想起在德国留学的日子里,教授讲过的无线电原理。那时他觉得,电磁波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跨越千山万水传递信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中国深山的窑洞里,用捡来的破烂拼凑收音机。
命运是个奇妙的东西。
它把你抛进最深的绝望,又给你最微弱的希望。而你要做的,就是抓住那点微弱的光,用尽全力把它护在手心,不让它熄灭。
哪怕手被烫伤,哪怕前路黑暗。
因为你知道,只要还有一点光,就还能看见路,就还能继续走。
就还有赢的可能。
夜风渐凉,李铮裹了裹单薄的外衣,转身回到屋里。
桌上摊开着膛线加工机的设计图,旁边是标准化生产流程的草案,再旁边是根据地物资储备的规划。每一张纸,都代表着一个希望,也代表着一座要翻越的大山。
他拿起笔,继续工作。
窗外,星光静静洒落,像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注视着这群不肯屈服的人,注视着这场在绝望中孕育希望的战斗。
而其中一颗星,特别明亮。
那是希望之星。
它一直就在那里。
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