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水与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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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和沾心中似燃起一团火,将他旧日的观念一一焚烧,将他周身烧出裂纹,却寻不到一个出口。
若这一切当真是祖母做的,他又该如何?
薛和沾又想起幼时祖母给他讲太宗皇帝的故事。
彼时年幼的薛和沾在太液池边玩木质的小舟,弄湿了鞋袜,正被母亲训斥。
祖母见状将他抱去亭子里,一边亲手为他除去湿了的鞋袜,一边问他:“七郎为何玩舟啊?”
薛和沾将光着的小脚缩回衣摆里,靠在祖母怀中,乖巧地回答:“今日堂上先生给我们讲了《荀子?哀公》,借孔子之口: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薛和沾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学着老夫子的模样,太平长公主看得笑出声,伸手捏捏他的脸:“所以你就想来试试,水是不是真的能覆舟?”
薛和沾认真点头。
太平长公主笑着,看向平静的太液池:“傻孩子,那池子里的水,是‘养’着的水,是‘治’过的水。你看它,平静无波,温顺得像一头被驯服的兽。它是皇宫里的水,有堤岸护着,有规矩管着,它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薛和沾疑惑地问:“那要什么样的水才能覆舟呢?”
太平公主笑着将他抱起,指向宫墙之外:“真正能覆舟的水,不在宫里,在旷野,在山川,在那些无人管束、肆意奔流的江河湖海里。那样的水,没有堤岸,没有束缚,他们若是发起怒来,那奔涌不羁的洪流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薛和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可他们为何发怒?”
太平长公主被他逗笑,但只一瞬,便严肃起来,郑重地对他说:“水是最温顺的,筑起堤坝虽然是约束,也是保护,作为上位者,惩恶扬善、教化乡里、劝课农桑,令百姓能够衣食无忧安居乐业,这些便是上位者筑起的堤坝。可若是堤坝崩塌……”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你曾祖太宗皇帝,也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是真正见识过‘水’的力量的人。他亲眼看着隋炀帝那样不可一世的帝王,是如何被百姓这股洪流掀翻在地,身死国灭。”
太平长公主微微转过脸来,看着薛和沾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所以他才怕,他才敬,他才一刻不敢忘记要善待百姓。他明白,天子是舟,百姓是水。水能载着你成就帝业,也能一个浪头打来,让你尸骨无存。他对水有畏惧,但更重要的是,他懂得怎么去‘治’水。修堤坝,疏河道,让这水能灌溉农田,能载舟前行,而不是让它泛滥成灾。这才是上位者该做的事。”
薛和沾认真地点点头:“七郎明白了。”
太平长公主见他严肃地仿若小大人一般,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七郎以后读书、习武,想试什么都可以,但要试,就去试那真正有力量的东西。别在这内宫的小小池子里,浪费了你的好奇心。”
薛和沾严肃的小脸上又透出几分迷茫:“阿婆,什么是真正有力量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