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周家入城(2/2)
长安城,人口多,衙门多,官员勋贵也多,但真正能做到洞悉整个长安城风吹草动的官员勋贵,也就那寥寥数人而已,枢密使王贞平就是其中之一。枢密院,在唐国一直属于一个特殊的存在,它的部分职能与兵部重叠,但又相互制约,即枢密院有发兵之权,唐国调动军队,上至除上三卫以及神策军以外的其他六卫,下至备寇军、城防军、折冲府以及各级的治安部队,都需要经过枢密院的审批并发放兵符,但枢密院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直属部队,而兵部,名义上掌管着唐国各路兵马,但却没有权利直接调动部队,看上去是双方互相钳制,实则枢密院的权利远大于兵部,因为无论是后勤还是征调兵员,都需要枢密院的审批,哪怕是军费和抚恤金,都需要枢密院审核,所以很大程度上来说,枢密院卡住了兵部的脖颈,兵部所谓的兵权,也只是前面所说的名义上的。
也就是因为如此,枢密使这个职位,一直是唐国军方极为重要存在,特别是在这个大劫之后秩序崩塌重建的时代,手下有兵,手中有枪才能保住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才是人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所以,至少在这座长安城内,任何与军队有关系的动态都不可能瞒过枢密使王贞平的眼睛,特别是关内道节度使李克劲深陷西郊村的爆炸之中,生死不明之后,王贞平几乎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眼线。于是,从谭渊河出城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向兵部调兵,没有询问城防军,更没有询问他一向尊敬的老父亲,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彻底摆脱现状的机会。
“王家没有动作?”梦北峰负手站在长安城电视塔的平台上,望着一片祥和宁静的北城区,低声问道。
“回禀大帅,王家那边没有明显的动作,但王贞平以个人的名义向太子发去了两条电讯,内容极其简单,一条是‘殿下万安,城中琐事,有臣下等一力担之’,另一条是‘殿下万安,宵小为乱,不足为虑,殿下勿忧’。”一身黑色劲装的不良人李星河躬身答道。
“王贞平没有向陛下问安?”梦北峰沉声问道。
“回禀大帅,没有。”李星河低声答道。
“那几个犹大人呢?确定被掉包了?”梦北峰转过头,看向天暗星李星河,眼中尽是寒意,其声音如同利刃,划过李星河的心头。
“卑下疏忽,治下不严,以至有人里应外合,将那几个犹大人祭祀偷换了出去,卑下愿以死谢罪。”李星河抽出短刃便向自己的脖颈划去。梦北峰突然虎目一瞪,李星河手中的短刃立时被震做一片碎渣。
“本帅将你自洛阳调来长安,就是要清查长安不良人之中的家贼,然你御下不严,出现此等事,有失察之过,待此间事了,本帅自会处罚。”梦北峰沉声喝道。
“卑下愿效死命,将功补过。”李星河单膝跪地,低声说道。
“嗯!”梦北峰应了一声,随后转过身,目光老张北城区,沉声道,“那几个内应可确定?”
“回禀大帅,都已确定,只待大帅下令,卑下立刻率人将其擒拿归案。”李星河低声道。
“等那位自己跳出来的时候再一网打尽吧,现在是看戏的时间。”梦北峰嘴角微微上扬,冷笑道,“宫中那位这一次破釜沉舟,赌上了国运也要将十二年前的漏网之鱼全部铲除,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要全力配合,长安城啊,流了太多的血,很多人都要为之付出代价。”
长安折冲府大堂中,雷骋端坐于正案之后,听取着手下的汇报。自西城区出现大量南鬼之后,雷骋便没有亲赴交战区域,这在很多部下看来,是表明态度不出力协助洛阳公主殿下,静等着公主府的力量被南鬼消耗,是标准的太子党。但只有雷骋自己清楚,他是收到了来自唐王的密旨,命他全面收缩,且在此期间无需听从任何人任何部门的调动。雷骋最初接到密旨的时候是有些发懵的,他不知道唐王这么做是为什么,真的如外界所说的那般,是在削弱公主府的实力吗?如果纵观近期发生的种种,雷骋是有理由怀疑唐王的动机的,关押东乡侯与昭阳郡主,任由虎贲军与亲公主府的关宁军深陷西郊村,让朱雀军与左威卫陷入南鬼的包围,就连一直保持中立的玄甲军都没有幸免。但当城防军向城外的河西联军驻地开火的时候,雷骋有猛然间发现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如果唐王真的想要覆灭河西联军,只需要一个集火打击,那片军营加科研制造基地,几分钟内就会变成一片焦土,地面上不会有一个碳基生物存活,但他得到的情报却是那里的建筑物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与其说是炮击,不如说是在那片军营放了一场震人心魄的烟花。
还有北城区,谭渊河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大摇大摆的带领着周家的武装部队进入城,殊不知,不良人、北衙卫、折冲府、兵部、枢密院等等朝中重要机构的大佬们都看在眼里。那可不是几十个人,那是近两千人的大部队,而且谭渊河不知道,他从自己的府中出发前往长安县的时候,他的行踪便在已经被这些朝中大佬盯上了,之所以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发声,不过是想看看谭渊河到底要做什么而已,当然,不排除这里有心怀鬼胎之人。
在长安城,没有人能买通所有军方的力量,只不过有人可以影响大多数军方的要员,而具备这样条件的人,屈指可数,至少雷骋知道自己做不到,那么,那个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人,几乎已经跃然纸上了,只是还需要最终的证据,想必这也是唐王想要确定,确定到底谁在是藏在唐国内部的那个鬼,谁又与其是同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大唐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那么就必须一次性挤出这些毒瘤,若不然,这一次的流血,就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无奈的流血。
雷骋心中突然升起一丝寒意,稳坐宫中的那位,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将所有人都当成了棋子,包括他的女儿,洛阳公主,还有无数忠于大唐的将领军人,还有那么多热爱着大唐,尊崇他的大唐百姓,也许在那位的眼中,只要达到目的,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吧,这也包括分量并不算多么重的自己。
就在雷骋还在思索自己这枚棋子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的时候,同样接到密旨的北衙卫大统领褚铁山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没有选择收缩部队,而是再留下来六部拱卫在内城外围外,他则亲率四部八曲前往西城区驰援朱雀军。褚铁山认为,唐王的命令是乱命,他是大唐的武将,但北衙卫是长安城的北衙卫,拱卫内城是他的职责,但拯救黎民百姓却是他的责任。公主殿下可以放下自己尊贵的身份,亲临战场保卫长安,保护百姓,这在褚铁山看来,那里才是大唐所在,至于那座宫中,有的只是唐王,而天命,在西城区,在朱雀军中,在那道瘦弱的身影上。
北衙卫属于九卫之外负责内城外围护卫工作的特种部队,偶尔也会协助城中的治安部队开展城市治安工作,所以,北衙卫的士兵基本上没有参加过任何大型的战役,就算是巷战,他们也只是在优良装备和优势人数的条件下进行过。说来,年轻的北衙卫这些年对付过的最强劲的对手,还是他们的同行南衙卫。所以,当北衙卫的四部八曲约四千人抵达西城区的时候,不少的士兵直接被战场上的情景镇住了,甚至当南鬼向他们扑来的时候,有些士兵竟然忘记了开枪,只是本能的挥舞着枪支,像用烧火棍一般进行反击,于是,短时间内,北衙卫这支表面强悍,但骨子里其实只比长安府衙那三班衙役强一点的警卫部队,瞬间便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他奶奶的,平时都是怎么训练的?你他娘的手里的那是烧火棍吗?不会开枪吗?那些已经不是平民了,那些是异变的怪物,开枪,开枪。蠢货,射他的头部。预备队,预备队,顶上去!......”褚铁山疯了一般在战场上怒吼着,他没想到,装备精良的北衙卫,只是一个照面就出现了近百的伤亡,一些年轻的战士甚至连枪都丢掉了,直接转头就跑,还有些被吓的坐在地上,除了惊惧的吼叫,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南鬼向自己扑来。
“这就是长安的精锐?”奉命前来接应北衙卫的于仲康看着乱成一团的北衙卫,脑袋有些发懵。他的印象中,在抓捕犹大人残余和那些作乱的外邦“人才”的时候,是很生猛的存在,怎么一遇到这些凶残的南鬼,就拉胯成这样。于仲康也只是愣了几秒,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且不说北衙卫本身就属于特殊治安部队,还是常年驻扎在内城外围的部队,属于那种半老爷兵的存在,就说对上那些南鬼,自己第一次面对这些怪物的时候,不也一样吓的手心出汗吗?好在有侯爷和郡主殿下在,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做神迹,也知道了这些怪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才让他们在长安城再次见到这些怪物的时候,没有一点惧怕,抄家伙就敢上。
“褚统领!褚统领!”于仲康收拢了思绪,对着正在指挥北衙卫预备队顶上去的褚铁山大声喊道。
“呦!援兵来了!”褚铁山循声一望,见是于仲康带着麾下杀了过来,脸上一喜道,“儿郎们,莫给北衙卫丢了人,咱们的援兵到了,给老子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