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新的世道(1/2)
过了玉门关,景象越发荒凉。
戈壁连着戈壁,黄沙漫卷,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单调的灰黄色。
烈日曝晒,缺少饮水,不断有人倒下,被拖到路边,生死由命。
额尔德嘴唇干裂出血,脚底磨出泡又磨破,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走到所谓的“工地”。
一日,他们在戈壁中一处正在修建的驿站旁扎营休息。
额尔德靠着一堵新夯的、还散发着湿土气的矮墙,目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一群正在劳作的人。
那些人同样衣衫破烂,面黄肌瘦,但似乎并非蒙古人或女真人。
他们动作生疏而吃力地搬运着石块,挖掘着地基,在黑袍军工兵的呼喝下,如同牲口般忙碌。
“看什么看!那些是去年从南边送过来的‘罪役’,比你们早来一年!”
一个懂几句蒙语的看守老兵,似乎看出了额尔德的疑惑,嗤笑道。
“听说以前都是江南的有钱老爷,细皮嫩肉的,现在嘛,嘿嘿,和你我这些泥腿子都一样!”
江南?有钱老爷?
额尔德难以将这两个词与眼前这些形容枯槁、与泥土砂石为伍的人联系起来。
他看见一个年纪似乎不小的“罪役”,吃力地抬起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旁边的黑袍军工兵立刻骂骂咧咧训斥。
那人不敢吭声,默默继续干活,只是背影佝偻得厉害。
额尔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为沦落人的悲哀,也有一丝莫名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平衡。
原来,并非只有他们这些“野蛮”的草原人落得如此下场,那些文明富庶的南人,也一样。
黑袍军,似乎对所有人都一样无情。
与此同时。
在河套地区,黄河“几”字弯的北岸,一片新规划的、用于防风固沙和提供建筑材料的灌木林种植地。
莫日根,一个被俘的蒙古小部落的“拔都儿”,即勇士,相当于百夫长,正和几十个同部落的俘虏一起,在黑袍军工兵的指挥下,挖掘树坑。
莫日根正值壮年,脸上有一道与明军作战留下的旧疤,性格原本桀骜。
被俘之初,他几次试图反抗或逃跑,招致了更严酷的看管和鞭打。
如今,棱角被繁重的劳役和绝望的环境磨平了不少,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不甘。
他奋力挥动着与他往日弯刀截然不同的沉重铁镐,刨开板结的盐碱地。
汗水混着沙土,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冲出沟壑。
不远处,另一群“罪役”正在用独轮车运送树苗和浇水。莫日根瞥了一眼,发现那群人虽然也憔悴,但面貌、气质明显与他们这些蒙古人不同,更加文弱,皮肤在塞外阳光下显得异常苍白易伤,动作也笨拙得多。
听看守闲聊,那是去年从“苏州”、“杭州”等地迁来的“富户”,因为不肯顺从新朝法令而被发配至此。
莫日根想起去年秋天,部落里曾流传南边汉人内乱的消息,说有大人物联合反抗黑袍军,许诺了许多好处。
当时他还嘲笑南人怯懦,不敢骑马打仗,只会耍阴谋。
如今看来,那些“大人物”的反抗,似乎也失败了,而且败得更惨,连家眷都被送到了这苦寒之地。
休息的哨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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