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放肆（2/2）

虞湛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朝廷增兵，必从各州抽调，届时邺城军后援不至，曹琮进退维谷，要么孤注一掷，要么坐等粮尽。

而无论哪一条，都正中虞铮下怀。

“将军高明。”虞湛叹服。

虞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枚代表京师的木签上。许久，忽然开口：“那几名奸细，审得如何？”

“按将军吩咐，攻心为上。为首那人松了口。”虞湛压低声音，“说是受容国公世子所遣。”

容国公世子——定宣侯容景初，乃是当今皇帝的亲舅舅、此次奉旨率军平叛的主帅。

“供词可信？”

“属下反复盘问，又与另两人分开核对，细节对得上。”虞湛神色凝重，“将军，定宣侯……这是要借曹琮之手，既探吾军虚实，又坐实将军‘反’名。倘若吾等与曹琮两败俱伤，彼正好坐收渔利。”

虞铮沉默良久，忽然冷眼轻笑一声。

不禁让虞湛后背发寒。

“有趣。”虞铮转身，望向窗外暮色四合的天际，“原以为，朝中只有谢党、杜党容不得我。如今看来，连天子的亲舅舅，也盼着我早些死了。”

“将军……”虞湛欲言又止。

“不必担忧。”虞铮抬手止住他的话，“既知来者是谁，反倒好办了。”

——

长公主府的寝房内，年轻皇帝屏退了左右，只余他和魏玺烟这姊弟二人。

“阿姊的身子可好些了？”皇帝亲自斟了热饮递过来，目光中带着关切——那是他在朝堂上从不示人的温和。

魏玺烟接过杯盏，开门见山道：“舅舅伤势未愈，阿鋆此举……可莫要同容家生了嫌隙。”

皇帝眉头微动：“阿姊都知道了？”

“是舅父来信了。”

“说了什么？”

魏玺烟垂眸，忽然轻笑：“只寥寥数语，报声平安罢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倒是沉得住气。换作旁人，早该在信中大诉委屈，求阿姊替他周旋了。”

“若阿舅是这样的人，”魏玺烟抬眼，“陛下也不会放心把这事交给他。”

皇帝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舅舅的事，朕并非丝毫不知。他想什么，朕心中亦有数——他无非是图清净，想将养身体，不愿搅入这趟浑水罢了。”

“那陛下打算如何？”

皇帝转过身，面上仍是那副年轻君主的沉稳，眼中却有锋芒一闪而过：“朕打算让舅舅即刻率军南下，与邺城军合兵一处，限期一月，平定叛乱。”

……

厌州城外，落雁峡。

虞铮立马山巅，俯瞰谷中战局。

邺城军前锋再次来犯，这一次声势更大，旌旗蔽日，号角震天。

曹琮果然等不及了。

虞湛从远处策马而来，翻身下拜：“将军，京师密信。”

虞铮伸手接过，拆开一看，入目是熟悉的笔迹，却只有短短四字：

‘虞贼放肆。’

他盯着墨色的字迹，眉眼间的冷峻忽然松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