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贵族式闭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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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送走希尔维亚女士,劳勃的副官后脚便在马歇尔的引领下前来拜见。
“禀李维子爵,巴金女修院以及河岛苦修院的那些特殊犯人已经转移出来了。我家少君特意差遣我来征询您、是否要去见一见他们?”
副官带来了劳勃最新的动态,也是夺取罗慕路斯上层建筑的最后一环。
李维心中了然,抬了抬下巴:
“劳烦带路。”
……
掠夺一个家族不难。
抄没宅邸,查封田产,把府库搬空,把纹章从门楣上凿下来——这些事情,任何一个有足够士兵的指挥官都能做到。
但一个家族的终结,从来不在于这些。
在于那个在放弃继承权、放弃追索权、放弃一切后世子孙对这笔财产提出主张的权利的契约上,签下去的最后一个名字。
名字的主人必须是合法的,必须是这个家族很可能的最后一任家主,必须是那个在法律和血统上都站得住脚的人。
否则,这笔财产就永远带着一个隐患,一个弗朗西斯家族之于这片大陆类似的诅咒。
这个曾经最尊贵的姓氏存在一天,格里菲斯、哈拉德松和罗曼诺夫们就要被钉在叛臣的耻辱柱上一天。
而大贵族们众所周知却又讳莫如深的事实是,加洛林末代君主、君士坦丁·弗朗西斯从未投降。
这位在局势彻底崩坏之际被劳尔多·格里菲斯推上位的傀儡,用自焚的惨烈,将加洛林与弗朗西斯风光大葬;而他临死前的悲呼,更是被矮人和精灵永久地记录在册,以至于谢尔弗这样的“乡巴佬”,都得以在几个世纪后窥探这历史的谶言。
斩草要除根,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两句话在贵族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反对者最锋利的开场白。
……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图雷斯特家族实控下的驿站。
劳勃就等在驿站门口,掀开车帘,开门见山:
“巴金女修院关的是女眷,河岛苦修院则是男丁——我打算先从男丁开始。”
李维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
驿馆的顶层套房里,七个男人坐成一排。
年龄从十六岁到五十岁不等,穿着最典型的本笃教派装扮——黑色宽袖长袍,搭配灰色坎肩,白色的内帽紧贴头颈。
他们的头发都被剪短了,没有首饰,没有纹章,没有任何能让人辨认出他们出身的东西——除了他们的坐姿。
即便穿着麻袋般的灰袍,即便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他们坐下来的姿势依然是贵族式的——脊梁与椅背之间空着一掌的距离,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并拢。
那是从小被教养出来的姿势,是连恐惧都无法消磨掉的东西。
李维就站在门口,视线扫过七人。
正如他很早就从脑海中搜索到的信息那般,修道院不仅是贵族的退路,更是他们放逐内斗的失败者、不愿接受家族安排的叛逆者、罪不致死者乃至于替罪羊的囚笼。
而在必要的、万分危急的时刻,他们也可以是一个家族覆灭之时,亲自送给不可战胜的敌人的投名状,以保留那万分之一的、姓氏存续的可能——同那些嫁出去的女眷、散落在外地的家族子弟以及旁支一起。
罗慕路斯的市政厅以及药监局,会向这些漏网之鱼的所在地派发通缉令。
但通常来说,这些通缉令不会得到响应。
贵族们保持着这样的余地和默契,一如官僚或者教士们通常不会以贪污的罪名判处政敌死刑。
这是属于特权阶层的“温情”,以被统治者的血肉为滋养。
劳勃从副官手中接过一卷羊皮纸,踏入屋内,展开——那是一份起草好的契约文书,文字密密麻麻,教会烫金的封印以及西弗勒斯·波特的个人署名在文书底部已经盖好,只差一个签名。
于是劳勃看向角落里年纪最小的少年,声调不高,但在套房的拢音效果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贝阿朗·基顿。囚禁你的叔父——前族长凯利·基顿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了,基顿家族的直系到此为止。”
“我手上的这份文书,将确认你,作为基顿家族最后一任合法家主,自愿放弃基顿家族在罗慕路斯城内及周边的一切动产、不动产、债权、追索权及继承权。”
“作为交换,你将获得自由。你可以离开罗慕路斯,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我们会提供一百金币的安家费,两匹马,一辆马车。如果你想去禅达,我们可以提供四季商会的路引。”
“你,是否愿意?”
“死了?”
少年长着淡金色绒毛的唇角勾出上扬的弧度,轻声重复着——他并不在乎劳勃的判决,而是另一个鲜血淋漓的事实。
然后他动了——不是站起来,只是将双肘从袖管里缓缓抬起。
宽大的黑袍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两截齐齐断在腕骨处的残肢,断口处的皮肤拧成深褐色的疤痕,皱缩着,像两只被缝死的嘴。
“给我笔。”